为首那汉子,一阳指武馆的大师兄姓杨,叫杨志,在三转巅峰浸淫多年,是马宏最器重的弟子。
他知道自家师父和铁线拳武馆的愁怨,也知道钱立死了之后,铁线拳武馆已经没有四转坐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这人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平和,没有任何劲力的波动,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沉声道:“阁下是什么人?我家师父马宏,乃是四转大武师,和郡城中的大人物也有些关系。劝阁下不要自误。”
李霄笑了笑,声音平淡:“我也是铁线拳武馆的弟子。
你们不是要切磋吗?那就动手吧。”
赵虎面色一沉。
他盯着李霄看了好一会儿,却始终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样子,能有多少实力?也许只是虚张声势。
他朝旁边一个三转的师弟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大步走上前,抱拳道:“一阳指武馆,刘闯,请指教。”
话音未落,他一指点出,指风凌厉,直取李霄胸口。
李霄没有动。
待那指风到了近前,他才抬手,一拳轰出。
铁线拳,最基础的一招,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拳指相交,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指当场断裂,指骨碎成了渣。
紧接着,拳风余势不减,轰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直接昏死过去。
骨断筋折。
院子中一片死寂。一阳指武馆的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没看清李霄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刘闯冲上去,然后飞回来。
一招,仅仅一招。三转中期,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杨志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盯着李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个人,他惹不起。
“还要切磋吗?”李霄看着赵虎,面色平静。
杨志咬了咬牙,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等着,我家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一阳指武馆的人如蒙大赦,抬起昏死的刘闯,灰溜溜地逃出了铁线拳武馆。
院子中,铁线拳武馆的弟子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李霄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些人,他大多认得。
其中多数都是当初他灭了冯家后,声名大振,一部分人因为他的缘故而加入的铁线拳武馆。
他们不是什么忠义之士,对钱立忠诚的人,当初已经死掉了一大半。
剩下这些,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弟子,交了钱,拜了师,学了一半的功夫,离开武馆又无处可去。
他们留下来,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没有去处。
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已经不剩多少了。
有的离开了柳城,有的在钱立死后便另投他门。
吴铁山走了过来,拉着李霄的手,声音沙哑:“李师弟,来,进屋说。”
即便当初两人很少交集,但如今吴铁山身心俱疲,看到李霄回来,他却是感慨良多。
李霄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后院房间。
房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
吴铁山给他倒了一杯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李师弟,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吴铁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满打满算,李霄离开柳城,也并没有多长时间,不过数月而已,而柳城却物是人非。
李霄沉默了片刻,将钱立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钱立临终前告诉他真相,到加入三元宗,到成为五转武师。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事实一一道来。
吴铁山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沉默,从沉默到释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霄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不介意。
“师父……是三元宗的叛徒?”吴铁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李霄。
李霄点了点头。
吴铁山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管师父是什么人,他把我养大,教我功夫,给我一口饭吃。
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他看着李霄。
“他做的事,我不评价。但他对我,有恩。”
李霄没有反驳。
他知道吴铁山说的是实话。
钱立将吴铁山养大,教功夫,让他从一个流浪儿变成了柳城小有名气的武师。
这份恩情,吴铁山记一辈子。
吴师兄,你想不想加入三元宗?”李霄忽然问道。
吴铁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元宗,那是北境大宗,统御三州,强者如云。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加入三元宗。
他不过是个三转巅峰的小武师,天赋平平,年龄也不小了,三元宗怎么会要他?
“我的身份,在三元宗还算有些分量。”李霄看着他的眼睛。
“让你加入三元宗,不是难事。你去了,虽然不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但外门是可以的。
以你的底子,在外门修炼几年,突破四转不是问题。
到时候再考内门,就有了着落。”
吴铁山的手在发抖,茶杯里的水在晃动。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李师弟,我知道你是好意。
可我的武道天赋,我自己清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去三元宗那样的大宗门,我也不会有什么成就。天赋摆在那里,再努力也没用。”
李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吴铁山抬手制止了。
“这铁线拳武馆,是师父生前的基业。我想守在这里。”吴铁山抬起头,看着李霄,眼中满是坚定。
“师父走了,师弟们走的走、散的散,我不能走。
武馆在,师父的心血就在。武馆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霄沉默了。
他看着吴铁山,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如今满身疲惫、心力交瘁,却依然不肯放弃。
他忽然有些明白吴铁山的选择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野心,不是每个人都想去更大的世界闯荡。
有些人,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着心中那份执念。
“好。”李霄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武馆的事,我来想办法。
一阳指那边,我去处理。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麻烦了。”
吴铁山想说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力地拍了拍李霄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