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霄准时来到冯庆的院子。
冯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了，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带着他朝山上走去。
飞云峰的峰顶，李霄从未来过。
山道越往上越窄，两侧的树木也越发古老，枝干虬结，树冠遮天蔽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朴素的院落，青砖黑瓦，没有多余的装饰，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冯庆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上前轻轻叩门。
“进来。”
是飞云峰峰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冯庆推门而入，李霄跟在他身后。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松，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院子。
飞云峰峰主正坐在松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李霄身上。
“哦。是你？”
李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弟子厉飞羽，见过峰主。”
峰主点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冯庆在一旁站着，没有落座，只是简单说了李霄的情况。
三门功法圆满、三门真意掌握、正在修炼三绝归元气、遇到了瓶颈。
他说得很简略，峰主听完，目光又在李霄身上停留了片刻。
“三门功法，演练一遍给我看。”
李霄站起身，走到院中空地上。
深吸一口气，铁线拳起手，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刚猛霸道。
拳势未收，掌法已变，沧澜掌连绵推出，如潮水汹涌，一波接一波。
掌势未尽，身形已动，飞云腿腾挪闪转，在方寸之间腾跃如飞。
三套功法，三种真意，在他手中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收功时，峰主点了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轻描淡写，但李霄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三绝归元气，你练到哪一步了？”峰主问。
“三股劲力已经汇聚于丹田，但压缩融合时总是不顺。”李霄如实答道。
“三股劲力各自为政，不肯相融。
弟子以武道真意为炉，将它们困在丹田中锻打，却始终无法让它们彻底融合。”
峰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你知道铁水浇铸，为什么有时候会开裂吗？”
李霄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峰主继续道：“铁水浇进模具，如果模具太冷，铁水一进去就凝固，内外温差太大，就会开裂。
所以匠人浇铸之前，要先温模。
模具的温度和铁水越接近，浇出来的物件越完整。”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霄：“你把三股劲力强行压进丹田，就像把滚烫的铁水浇进冰冷的模具。
它们不反抗才怪。”
李霄若有所思。
峰主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松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三绝归元气，不在融合，在回归。
铁线拳、沧澜掌、飞云腿，三门功法看似不同，但追根溯源，都是劲力。
刚猛是它，绵长是它，灵动也是它。
你要做的，不是把三股不同的劲力捏在一起，而是让它们想起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转过身，看向李霄：“你的铁线拳真意，是什么感觉？”
李霄想了想，道：“刚猛霸道，一拳轰出，有去无回。”
“沧澜掌呢？”
“连绵不绝，如潮水汹涌，一波接一波。”
“飞云腿呢？”
“灵动飘忽，如风中飞絮，不可捉摸。”
峰主点点头：“三种感觉，三种真意。但你想过没有，一拳轰出、潮水汹涌、风中飞絮，这些感觉从哪来？”
李霄愣住了。
峰主道：“刚猛也好，绵长也好，灵动也好，都是从你体内生出来的。
不是铁线拳刚猛，是你刚猛。
不是沧澜掌绵长，是你绵长。
不是飞云腿灵动，是你灵动。
拳法掌法腿法，不过是把你本来就有的东西引出来而已。
你要找的，不是三股劲力的融合之法，而是那个本来就有的东西。”
李霄心中一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练铁线拳时的感觉。
那一拳轰出，不是拳法让他刚猛，而是他心中本就有一股刚猛之气，拳法不过是把它引了出来。
沧澜掌的绵长，飞云腿的灵动，莫不如是。
刚猛、绵长、灵动，都是他。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他。
“弟子好像明白了。”他缓缓道。
峰主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三股劲力不肯相融，是因为弟子把它们当成了三种不同的东西。
刚猛是刚猛，绵长是绵长，灵动是灵动。
弟子一直在想办法把它们捏在一起，却忘了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峰主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了一半。”
李霄一怔。
峰主走回石凳前坐下，拿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端在手中。
“你说的对。但你忘了，一体归一体，它们毕竟已经分化出来了。
铁线拳练了那么久，刚猛劲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沧澜掌练了那么久，绵长劲也成了你的一部分；飞云腿练了那么久，灵动劲也成了你的一部分。
它们确实同源，但同源的东西，也可以各自长成参天大树。”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霄：“你要做的，不是让大树变回种子，而是让三棵大树共用一片根系。
根还是那根，树干还是那树干，枝叶还是那枝叶。
根不干涉干，干不干涉枝，枝不干涉叶。
它们各干各的，却从同一片根系中汲取养分。”
李霄沉思良久，缓缓道：“所以，弟子不应该强行让它们融合，而是让它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只在需要的时候，从同一片根中汲取力量？”
峰主嘴角微微勾起：“差不多。三绝归元气的归元，不是归一，是归本。
三股劲力各有所长，你要做的，不是把它们揉成一团，而是让它们各司其职，需要哪股劲力，就用哪股劲力。
到了这个境界，刚猛时你用的是铁线拳的刚猛，但催动那股刚猛的，已经不是铁线拳的劲力，而是三绝归元气的本源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抬手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