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外城区域，气氛陡然一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土、汗臭、以及淡淡腐朽气息的味道。
街道虽然依旧狭窄，但行人却比往日多了数倍，而且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他们或拖家带口，或孑然一身，眼神麻木而惶恐，或蜷缩在街角屋檐下，或茫然地随着人流移动。
流民。大批的流民。
越往外城边缘走，流民的数量越多。
官道两旁，几乎挤满了逃难的人群。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风霜。
李霄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这些凄惶的面孔。
这几日他忙于整合柳城内部，但也并非完全不知城外之事。
早有消息传来，北边相邻的北川郡及周边数县，正遭受一位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攻伐，战火席卷，城池陷落，村镇被毁，百姓为避兵灾，只能扶老携幼，向南逃难。
柳城地处相对偏南，又非军事要冲，便成了不少流民心中暂时的避难所。
只是，柳城自身容量有限，粮食储备也谈不上丰足。
骤然涌入这么多流民，压力可想而知。
这几日，他已经组织了一些施粥和临时安置，但杯水车薪。
城门口加强了盘查，但依旧无法阻挡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潮。
前世见惯了历史书上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今生更是在这个武道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挣扎求存，早已明白生存的残酷。
怜悯救不了所有人，尤其是在自身实力尚不足以扭转乾坤的时候。
但一丝微不可察的念头，还是在他心底划过。
他想起钱立口中那咒杀八转的练气士，想起三元宗那掌控三州、堪比王侯的六转宗主，想起那可能存在的长生久视之道……
“若这世间，无练气士之诡谲，无武道之高远，无那缥缈长生之诱……”李霄低声自语，目光掠过那些麻木而绝望的脸庞，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或许……我也会如那陈胜吴广一般，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惜，这个世界并非如此。
个人的武力可以强到令人绝望，诡异的术法可以咒杀帝王，长生之道似乎也并非虚妄。
在这样伟力归于自身、阶层固化更为森严的世界里，底层百姓的苦难，往往只是强者棋盘上微不足道的尘埃，或是某些功法、异虫成长的养料。
他的路，是向上攀登，是攫取力量，是探寻长生。
至于这天下纷争，黎民疾苦……
在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建立自己的秩序之前，都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收敛心神，李霄不再多看，加快脚步，避开流民聚集的主要区域，朝着城外东北方向一处偏僻的山林行去。
那里地势开阔，人迹罕至，正是练习箭法的好地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官道、转入山林小路时，前方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群约莫十几个流民，正围着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马车周围，几名手持棍棒、家丁打扮的壮汉正虎视眈眈，驱赶着靠近的流民。
马车的帘子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带着不耐烦和鄙夷神色的中年妇人面孔，她尖利的声音传出：
“滚开！都滚开！一群臭要饭的，也敢拦陈家的车？再不滚，打断你们的腿！”
陈家？李霄眼神微眯。
子陈子轩对内城拆墙之事反应激烈的陈家？
只见那群流民中，一个瘦骨嶙峋、抱着个奄奄一息孩童的老妪，跪在马车前不住磕头，老泪纵横：
“夫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救救我的孙儿……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快要不行了……求求您，发发慈悲……”
那妇人嫌恶地捂住鼻子：“晦气！快赶走！”
家丁得令，上前就要用棍棒驱赶老妪。
周围其他流民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李霄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就在家丁的棍子即将落到老妪身上时，李霄抬起手宗石子一弹。
那名家丁只觉得手腕一麻，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骇然转头，正好对上李霄平静无波的目光。
李霄并未释放任何气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以及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手，便让那名家丁和其余同伴心头一凛，不敢妄动。
马车内的妇人也看到了李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认出了他，嚣张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李霄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那抱着孩子的老妪身上，又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流民。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约莫有二两重，轻轻抛到老妪面前。
“带孩子去城里，找大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衙门在东街口设有粥棚，可以去领一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入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之后。
留下马车旁呆若木鸡的陈家仆役，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流民，以及马车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妇人。
那老妪愣了片刻，才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碎银，紧紧攥在手心，对着李霄消失的方向不住磕头，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
山林深处，李霄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崖壁。
他摘抽出一根箭矢，缓缓拉开弓弦。
弓如满月，箭簇遥指远方一块数人高的巨岩。
下一瞬，他松开了手指。
嗡——！
弓弦震响的刹那，箭矢并未立刻射出，而是在弓身与空气之间，引动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漩涡！
隐约间，似有细微的雷鸣在气流中滚动！
咻！！！
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撕裂空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啸与风雷隐音，以远超普通箭矢的速度，轰然撞击在远处的巨岩之上！
轰隆！！！
并非简单的穿透，而是爆炸！
那块坚硬的巨岩，被箭矢命中的部位，竟猛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巽风惊雷箭经验+1
面板提示跳出。
李霄面色不变，再次抽箭，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