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野狗帮帮主屠刚、金沙帮帮主王金山、飞燕武馆馆主柳飞燕、疯魔棍武馆馆主、封魔腿武馆馆主,还有内城几家主事人,来县衙议事。”
李霄的命令简短而清晰。
侍立在旁的衙役头目躬身领命,快步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县衙中,忠于朱和的人已经被清洗,而且不少精锐在黑风寨一战中损失殆尽,如今,县衙的力量可谓是空前虚弱。
以李霄如今在柳城的威势,他的话,无人敢怠慢,更无人敢明着忤逆。
不过半个时辰,接到通知的各方头面人物,便已陆续抵达县衙正堂。
他们神色各异,但大多带着几分恭敬与谨慎,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至于几家的家主或主事人,都是柳城本地颇有根基的家族,以经商或拥有部分田产为主,此刻更是显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他们当中甚至不少人和冯家还有着牵连,生怕李霄秋后算账,株连他们。
李霄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人。待所有人到齐,他开门见山:
“今日请诸位前来,主要有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第一,朱和、冯家覆灭,其家产抄没。
我已经和各位馆主商议,也征询了部分阵亡武师家属的意见,决定将其中部分产业、田亩、浮财,酌情分给在冯府一战中出力、或受损严重的各家,以示抚恤与褒奖。”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人眼睛一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朱、冯两家盘踞柳城多年,积累的财富堪称惊人,即便是分润一部分,也足以让任何势力实力大涨!
李霄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书吏开始宣读初步的分配方案。
他有意将利益分割得稍微复杂一些,让几家彼此之间产生一些微妙的竞争和制衡。
听着分配方案,堂下众人心思各异,有人满意,有人觉得略少,但无人敢公开质疑。
毕竟,这是白得的利益,而且李霄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让他们不敢造次。
待分配事宜大致说完,众人纷纷起身道谢,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然而,李霄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件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第二件事。我决意,即日起,开始拆除内城城墙。”
“什么?”话音未落,一个略显尖锐的惊呼声便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家家主,一位三转修为、平时颇为自矜的老者,此刻满脸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站起身道:
“李少侠!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定了定神,拱手道:
“李少侠容禀。柳城内城外城之分,已有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历史,早已成为定例。
内城多居世家、衙门中人及商人,外城则为武馆、帮派、工坊所在。
此划分,虽有内外之别,却也使得城内秩序井然,各安其所。
若贸然拆除城墙,内外混一,人员混杂,管理困难,极易滋生事端,引发混乱啊!还请李少侠三思!”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为柳城大局着想,实则核心无非是维护内城的特权与优越感。
住在内城,意味着安全、清净、地位尊崇。
一旦城墙拆除,内城世家富户与普通百姓、三教九流混居,他们赖以维持地位和安全的物理屏障便消失了,各种麻烦自然会接踵而至。
外城一直是内城的屏障,朱家,乃至冯家,都居住在内城,有意维持着这局面,但随着两家倒台,内外城的实力瞬间扭转。
其他几位内城家族的主事人虽然没敢像陈家主这样直接反对,但脸上也或多或少露出了担忧和不认同的神色。
帮主和武馆馆主则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李霄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麻烦,就是混乱!
他如今虽威名赫赫,看似掌控柳城,但实则根基浅薄。
手下除了几个还算得用的衙役外,并无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如臂使指的直系力量。
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还有武馆,表面臣服,暗地里谁知道在想什么?
万一这几家联合起来,他辛苦打下的基业可能瞬间易主,甚至他自己都可能陷入危险。
强如朱和,当年也需要分化拉拢各家,才能勉强维持统治。
李霄如今实力更强,威望更高,但同样无法凭一己之力彻底压服所有地头蛇,让他们真心实意、毫无二心地效忠。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斗!
让他们彼此牵制!拆除内城墙,就是第一步。
没有了城墙的隔阂,内城富户与外城帮派、武馆、平民的利益冲突将会直接化、表面化。
土地、商铺、水源、治安权……各种矛盾会迅速激化。
金沙帮的赌场可能开到了张家隔壁,野狗帮的混混可能骚扰到陈家女眷,飞燕武馆的弟子可能与疯魔棍武馆的弟子因为地盘争斗……
这些麻烦,正是李霄需要的。
他不需要一个铁板一块、可能联合起来对抗他的柳城。
他需要一个内部存在竞争、需要他作为仲裁者来调和矛盾的柳城。
只有当各方势力都有求于他,都因内部争斗而无法团结时,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才能坐得最稳,才能最大限度地掌控局面,从中渔利。
“陈家主此言差矣。”李霄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柳城本为一体,何来内外之分?
以往朱和、冯家把持权柄,制造隔阂,实乃便于其盘剥控制。
如今拨乱反正,自当破除旧弊,还柳城一个清平整体。
人员混杂,方可互通有无,激发活力。
管理困难?那是衙门官吏无能!
我承柳城众人之望,自当整肃吏治,强化治安,确保拆除城墙后,柳城秩序更胜往昔!”
他目光如电,扫过陈家主,又缓缓扫过堂下所有人:
“此事,我心意已决。拆除城墙,势在必行!
具体章程,不日便会公布。
在座诸位,皆是我柳城栋梁,当顺应时势,鼎力支持。若有谁……阳奉阴违,或暗中阻挠……”
李霄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冽的煞气,却让堂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