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喘息片刻，压下伤势和心中的惊惧，缓缓开口道：
“南阳王……乃是六转武师，实力深不可测。
他麾下兵精粮足。王爷……看似年迈，不喜朝政，实则暗中积蓄力量。
像我这等被派往各地开设武馆、网络人才的王府客卿，不在少数。
目的……便是为王府培养、拉拢武师，充实私军，或作为眼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当年曾为王府立下些许功劳，蒙王爷恩赏，得赐一枚练脏丹，这才侥幸突破至四转，得以独当一面，来柳城经营青石武馆。”
“王府可有练气士？”李霄追问。
石敢当摇摇头，面露茫然：
“练气士……那是传说中的存在，神龙见首不见尾。
王爷麾下是否有练气士支持，非我这般外围客卿所能知晓。
或许……有吧？但王爷从未公开表露过。
王府中倒是有几位供奉，实力高深莫测，我也说不准。”
他又补充了一些关于南阳王府的规矩、部分已知的客卿分布、以及如何通过特定渠道与王府取得联系等不算核心、但对外人而言也算机密的信息。
李霄静静听着，心中对南阳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一个看似不思进取的王爷，却在封地乃至周边不遗余力地开设武馆，培养拉拢武道人才，其志恐怕不小。
六转武师，加上可能暗中积蓄的势力，确实是个庞然大物。
“原来如此。”李霄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石馆主，实不相瞒，我李某醉心武道，并不想惹是生非，无奈朱和步步紧逼，设局坑害柳城同道，更屡次欲置我于死地，李某为求自保，才不得已反击。
如今朱和已死，柳城动乱，百废待兴。
李某……并无多大野心，只求一片安稳之地，能让家人、让柳城百姓安居乐业。”
他看着石敢当，语气变得诚恳：“石馆主既是南阳王府客卿。
不知……可否请石馆主做个中间人，向王府陈明柳城变故原委？朱和倒行逆施，自取灭亡。
柳城不可一日无主，为免再生乱局，李某斗胆，想请石馆主代为保举，由李某暂代这柳城县尉之职，稳定地方。
日后王府但有差遣，李某定当竭力以赴。”
石敢当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本以为李霄不杀自己，是想逼问王府机密，或者另有图谋。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这个——通过自己这个俘虏兼去向南阳王保举他当柳城县尉？！
这……这思路也太清奇了吧？
这李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李霄似乎看穿了石敢当的想法，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石馆主，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
眼下，与其纠结过往，不如放眼未来。
你帮我这个忙，便是你我化干戈为玉帛的开始。
柳城稳定，对王府，对你我，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石敢当脊背发凉：
“石馆主这就动身前往王府吧。
路途遥远，就不必再折返柳城了，免得耽搁。
至于石馆主在柳城的家眷……放心，李某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必不让他们受了委屈。”
石敢当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的家人，已经成了人质！
如果自己不尽心尽力办好这件事，或者在路上耍什么花样，远在柳城的妻儿老小，恐怕就要遭殃！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但看着李霄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石敢当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朱
和的下场就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他既然敢提出这个要求，就一定有把握控制局面。
“……好。”石敢当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
我……我会尽力向王府陈情。但王府如何决断，非我能左右。”
“尽力即可。”李霄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石敢当的肩膀，石刚当下意识地一缩。
“我相信石馆主是个聪明人。去吧，路上小心。”
石敢当不敢再多言，挣扎着起身，也顾不上处理伤势，步履蹒跚却又不敢停歇地独自离去。
李霄看着石敢当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眼神幽深。
冯家背后有着节度使，如果再把南阳王得罪死，那便是一点退路都没了。
成为柳城县尉，就有了官面上的身份，如果节度使伸手过界，还能扯出南阳王的大旗挡一挡。
此时，战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张福海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李霄也懒得去追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县之人。
王金山、屠刚等人指挥着手下，将缴获的铠甲、兵器清点出来，堆成了几座小山。
这些装备精良，显然朱和和钱立都投入了不少本钱。
“李公子，这些铠甲兵刃如何处置？”王金山上前请示。
李霄扫了一眼，大手一挥：“分发下去！按照此战出力大小，分配给各帮各馆的弟兄们！
增强实力，方能保柳城安宁！”
他自己却一件未取。
到了他这个层次，普通铠甲兵刃作用有限，反倒不如用来收买人心，巩固联盟。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顿时对李霄的大方多了几分好感。
然而，当清点财货时，结果却让众人有些失望。
从黑风寨和朱和队伍中搜刮出来的现银，竟然只有区区几百两！
李霄点点头，并不意外。
钱立老谋深算，朱和也不是省油的灯，岂会把所有家底都带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那堆为数不多的银两，淡然道：
“这些银两，暂且由我保管，用作日后抚恤伤亡、稳定柳城之用。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连忙摇头。
他们现在哪敢有异议？
至此，朱和伏诛，朱家灭亡，柳城剩余的主要武力，已基本整合在李霄麾下。
柳城的天，彻底变了。
而他李霄，便是这柳城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