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宁致远尽收眼底。
宁致远确实是个聪明人,哪怕一时没认出李莲花,但他也没忽略之前的熟悉感,一直在暗中观察。
且这观察很是不动声色,就算看过去的视线也只是随意滑过,绝不停留。
都是在酒楼里多年练出来的能力。
毕竟习武之人总是对视线很敏感,不喜他人长时间的注视。
等李莲花一顿饭吃完,宁致远已经完全确定了他的身份。
以至于云烁和李莲花回普渡寺时,身后就跟了个小尾巴。
可惜这小尾巴跟踪技术不到家,李莲花和云烁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当然宁致远也没有很想隐藏。
拐入一个僻静之地,李莲花才站住了脚步,“出来吧。”
宁致远从暗处走出,一个滑步就单膝跪到了李莲花面前,语气激动道:“相夷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哥哥叫的,让云烁都多看了这人两眼。
而李莲花只感觉到了一阵牙酸。
当年一个小孩这么叫就算了,现在被一个大男人这么叫,怎么听怎么别扭。
李莲花一把将人拉起,一言难尽道:“你还当自己是个孩子?”
宁致远知道他这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眼睛都湿润了,立刻改了称呼,“李大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复仇吗?”
李莲花都惊呆了,“我好得很,哪有什么仇要复?”
宁致远才是惊呆了,“那云比丘给你下毒,害得那么多兄弟惨死的仇你都不想报了?”
李莲花握着云烁的手紧了紧,只以为宁致远的意思是,那些兄弟是因为他输了东海之战才死的。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道:“是我害得门中五十八位……”
但云烁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直接打断了李莲花的话,盯着宁致远道:“你查出当年东海之战的内情了?”
李莲花一下子没跟上云烁的节奏,内情?什么内情?
宁致远此刻才将目光放到了云烁身上,见他牵着李莲花的手,亦猜出了他的身份。
两人对视,瞬间脑电波接轨,宁致远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查出来的所有线索。”
李相夷失踪时,宁致远还是个没什么助力的小孩子。
等他混了几年有能力找人时,李莲花已经离开了东海渔村,因此这些年宁致远一直都没找到他。
不过他作为李相夷的毒唯,根本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输了东海之战,只觉得背后定然另有原因。
且凭着他的敏锐,越查越觉得当年之事另有内情,便一路顺着线索查了下去,甚至拿到了不少证据。
可他知道自己一个普通人,很难跟百川院抗衡。
毕竟百川院确实打着李相夷的名号,得到了朝廷处理江湖事的认可。
百川院是江湖刑堂,至公至正的地方,谁会因为他一个无名小卒的话,就听信他对院主的污蔑呢?
也就是这几天百川院开始发赏剑大会的帖子,难得的武林大事,宁致远本想在众人齐聚之时搞点事的,谁知道提前遇到了李莲花。
云烁打开信封,迅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而李莲花站在旁边,也是一目十行。
当年围剿金鸳盟时,四顾门幸存者的证词。
云彼丘和角丽谯通信的誊抄本。
江南霹雳堂雷火的出售记录。
……
很多很多。
信息量太大,但李莲花依旧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
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骤变,充满了过去才有的杀伐之气,“所以当年,并不是四顾门中弟子战败,而是有人提前做了埋伏?”
李莲花之所以没怀疑过这一点,完全是因为金鸳盟死的人也不比四顾门少,连总坛都炸毁了。
哪个傻子会埋伏的时候,连着自家人一起埋伏?
宁致远猛然间,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李相夷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晃了一下神,才确定道:“金鸳盟总坛是有人提前埋了雷火,并不是战斗之时造成的,而原定支援你的人,也在半路遭到了埋伏。”
门中的攻打部署所知之人并不多,而云彼丘作为四顾门的军师,更是全盘皆知。
云彼丘的信其实写的很谨慎,满篇的忏悔和倾慕,也只问了角丽谯毒药之事,半点没提攻打路线。
但若真有人泄露了当初的路线,让四顾门弟子遭到了埋伏,除了云彼丘,李莲花根本不做他想。
“要上山去问个清楚吗?”云烁问。
李莲花语气沉凝,“要,我可以原谅他给我下毒,但没资格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原谅他的背叛。”
说完,他看向了宁致远,“致远,我们要先去处理一下当年之事,之后我再谢你。”
和宁致远告别后,李莲花就带着云烁,全力运起婆娑步,朝着山上飞掠。
压根就没注意到,短短时间内,云烁就和宁致远达成了一起搞事的共识。
毕竟云烁对当年之事还有许多疑惑,可惜宁致远没查出来更多。
得到乔婉娩和肖紫衿找到少师的消息,百川院便开始筹备赏剑大会,势必要趁着天镜带来的李相夷的热度,再给百川院抬抬名声。
云彼丘和另外三人商议结束,便朝着院中走去。
哪知他刚推开卧房的门,就看到一个白衣青年站在房内。
“你是谁?”云彼丘瞬间戒备起来。
李莲花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了云彼丘。
云彼丘如遭雷击,声音颤抖道:“门、门主。”
尽管形容大变,但云彼丘丝毫不怀疑,面前站着的人,就是李相夷。
李莲花看着云彼丘,只觉得陌生,跟记忆中那个睿智的美诸葛,完全不同了。
被李莲花这么看着,云彼丘不自觉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门主,彼丘有罪。”
李莲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所犯何罪?”
云彼丘深深拜下,“我不该受人蛊惑,给门主下毒。我没想那竟是天下至毒碧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
云烁听着,不由发出了一声嗤笑。
云彼丘猛然抬头,才发现房间中竟还有另一个人,就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
“云院主真无愧于自己智计无双的称号,句句是认错,可句句都是开脱。
高手过招,一招不慎便可能身死。
怎么?难道是普通的毒就能让你看起来不那么无耻恶毒了吗?”
云烁说这话的时候,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跟你同一个姓,真让我觉得恶心。”
云烁说完,一道灵力就打入了云彼丘体内。
云彼丘只觉得全身像是结了冰一般,五脏六腑都翻搅着疼痛,全身的青筋暴起,疼得他耳边嗡鸣。
但他却像是哑巴了一样,半点发不出声音。
云烁看着在地上蜷缩翻滚的云彼丘,眼神冷得像结了寒冰,这样的疼,他的心上人受了十年。
云烁的动作太快,李莲花原本质问云彼丘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阿烁。”李莲花有些无奈。
云烁理直气壮:“他一看就是在避重就轻,总要吃点苦头,才好说实话。”
两人对视,云烁毫不回避地展露着自己的心思。
李莲花叹了口气,知道云烁心中的郁结需要宣泄,不说其他,只云彼丘给他下毒这一条,云烁心里就过不去。
他什么都没说,反倒走过去抱着云烁,摸摸他的头安抚了好几下。
云烁圈着李莲花的腰,脸贴在他的腰腹上,冷眼看着云彼丘。
今日他若是不死,那就这样疼一辈子吧。
剧痛的折磨让云彼丘全身抽搐,但云烁打入他体内的灵力却让他的意识越发清醒。
云彼丘涣散的视线扫过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好似疼得出现了幻觉。
这人,真的是李相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