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知道太子没有可用的心腹将领,所以将荣显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撤掉之后,就没有再进行任命。
他提了一个可靠的保皇派做了殿前司都虞候,也就是殿前司的三把手。
目的就是为了让李莲花登基之后,立刻将人提拔到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这样副指挥使受他皇恩,就算是他的人了,那样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将保命的军权抓在手里。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默认的。
但大家都没想到,新帝拿到玉玺的第一个任命,并不是擢升殿前司都虞候,而是将盛云烁文转武阶,然后超擢至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新帝的态度很强硬,内批直达二府,令即日奉行。
两府的宰执们脸色都有点变了。
跨品阶越级擢升,虽然有一点逾制,但本朝也不是完全没有,并不算十分出格。
更何况新帝刚上位,抓的是自己的安危,安排自己人也并非不能理解。
让大家难以置信的是,盛云烁实际上可以算是先帝放在新帝身边监督他的眼线。
就算是两人关系亲厚,也不该全信,更遑论将保命的底牌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了。
不过事关皇帝安危的敏感职位,任命本就该由皇帝决定,宰执们对这种要求很难拒绝。
现在跳出来跟新帝正面刚,那是不给新帝面子,威胁新帝安危,质疑新帝的判断力。
所以即便大家都有点愁,但还是依例执行了。
旨意下发的那一刻,大家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盛云烁不知道给新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原本在京中名声极好的状元郎,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盛紘都惊呆了,他好好的儿子,将来要做宰相的人,现在跑去当武官了?
虽然将来皇帝特许的话,还能转文并越级升迁。
但毕竟算是当皇帝的刀啊,将来要是被皇帝兔死狗烹了怎么办啊?谁也不知道这新帝到底是什么性子啊?
这一点都不符合盛紘的谨慎小心的为官之道,急得他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
朝臣们也不是没有反对的,但也就是在心里反对。
毕竟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这三衙禁军主管皇帝、皇宫以及汴京的安全。
兵权皇帝是要攥在自己手里的,所以即便流程上是朝廷公议,但宰相和枢密院顶多也就是提几个备选,或者说一下谁不合适。
没有任何人敢强硬塞人或者激烈反对,若真的那样做了,就是有谋逆嫌疑。
当然,若是这三衙将帅的行事太过出格,台谏们有切实证据的话,也不是不能弹劾。
但很多时候,即便弹劾了,皇帝也只会留中不发,毕竟皇帝要的是可信之人,而不是完人。
台谏们倒是很想弹劾云烁,但一来他还没什么黑料,二来嘛,新帝刚上台,就弹劾人家的贴身禁卫官,那是找死。
搞完了最重要的兵权之后,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皇后为太后,然后为先帝拟谥号、庙号,颁布大赦天下、犒赏三军的旨意。
本朝皇帝是死后才能修陵寝的,因此李莲花又下了诏书,任命宰相为山陵使,同时任命先帝身边的大太监卫忠为山陵都监,去给皇帝修陵寝了。
当然宰相只是挂名,真正的执行者是卫忠。
总之事情又多又乱,除此之外,每天还要处理政务,早晚去给皇帝哭灵。
本朝为先帝守孝,以日代月,即二十七日就可以除服。
这段时间李莲花即位,政局不稳,云烁接了殿前司的兵权后,几乎就没回过家,一直亲自镇守宫中,贴身护卫李莲花的安全。
朝臣们都看在眼里,真是没想到云烁一个没掌过军事的文弱书生,这殿前副帅居然还干得有模有样的。
熬过了二十七日,李莲花脱掉了重丧服,换了轻一点的素服,不用每天去哭灵了,只初一十五去一下就可以,云烁也终于能回家一趟了。
晚上回到家,云烁就看到了便宜爹唇边一圈的疮口,显然是上火还没好,有些古怪地问了一句:“要我给您开副药吗?”
盛紘快被他这不在意的态度气死了,又不能大喇喇地质问,只能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云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他能怎么说,难道要说,他和陛下是睡一个被窝的关系?
李莲花现在最需要他做这个职位,他自然当仁不让了。
其实他不做,现在的局面李莲花自己也能摆平,但那得耗费更多心神,他哪里舍得。
但这话不能说,他也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当然是做好陛下的心腹了。”
盛紘急了,“心腹是那么好当的?”
随后他又想到京中的传言,“官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
“唔……”云烁故作沉思,“可能是因为陛下喜欢我?”
盛紘快被长子的不着调气死,不过看云烁嘴这么严,他也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挥挥手让云烁走。
云烁心里的小人无奈摊手,他每一句都说的是实话,奈何实话没人信啊。
之前重丧期内,李莲花一直参加的是小会,见得都是紫袍重臣,只处理紧急的政务。
但现在解除丧服,登基大典需择吉日再办,但确实要进行新帝的第一次大朝了。
次日大朝会,云烁的绿袍已经换成了红袍,人也从文官一列,站到了武官一列,不少人都将目光暗戳戳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待到李莲花出来,众人的目光已经纷纷移走,行完礼之后,百官的心都提了起来。
换了个皇帝,百官不太清楚新帝的路数,心里其实是有点戒备的,还不知道要如何接新帝的招。
更何况李莲花年龄还小,大家已经默认了他会想要立威,确立自己的权柄。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们的官家似乎完全没有对抗朝臣的想法。
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直到大朝会快结束的时候,李莲花才仿佛不经意般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