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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自李莲花被封为太子之后,从原先的皇子居所,迁入了专为东宫所设的庆宁宫。

作为皇帝唯一的崽,又身体不好,皇帝也没有勉强他早早起来读书,几乎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别提多快乐了。

李莲花刚刚睁开眼,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帐子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叹了口气。

能在宫里贴身照顾皇子的,都是人精子,别说发出一点声音了,仅从呼吸节奏,这些人就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他的情况。

别说进空间了,恐怕他的呼吸消失一秒钟,这些人都要炸开。

内侍站在帐外,声音放得很轻。

“郎君醒了?可要起身?”

李莲花:“嗯。”

这个“嗯”字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话音一落,外间立刻有了动静。

打床幔的上前打床幔,掀被子的上前掀被子,扶人的上前扶人。

李莲花觉得自己像个大型的玩偶娃娃,根本不需要自己拥有行动的能力。

然后就是穿衣环节。

两个内侍上前,配合默契,动作熟练。

李莲花张开胳膊,任他们摆弄。

这场景,他已经习惯了。

第一回还觉得别扭,现在嘛,反正挣扎也没用。

穿好衣裳,接下来是洁面漱口。

一排宫人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领头的内侍躬身:“殿下,请洁面。”

好在到这里,李莲花终于有了能够自己行动的机会。

这洗脸刷牙的资格,还是他假哭了一场以后,自己争取来的呢。

但这些人依旧不死心,除了自己洗脸之外,绞帕子一类的行为,还是坚决不让他做。

看着沾着牙膏,递到自己面前的牙刷,李莲花睡到自然醒的快乐,顿时没了大半。

本朝的牙刷不叫牙刷,叫刷牙子,大都是用猪鬃毛和马尾做的,用起来粗糙得很。

当然这主要是受限于工艺,牙刷都是打小孔,然后把毛塞进去再固定,软软的毛毛根本固定不住,就只能用粗毛来制作了。

太子的牙刷的手柄用的是名贵的犀角,上面的雕花更是手艺精湛,但也改不了他的牙刷刷毛是用马尾做的事实。

即便用得是马尾上最细的毛,但依旧比不上现代的人造毛柔软,再加上牙膏的主体是盐和石膏,真就是磨得人牙疼。

但他还真没做过牙刷,作为一个太子,又不能凭空变出什么新的东西。

真是愁人。

梳发、穿衣、伺候吃饭,如厕完,还有专门的太医查看便便,然后记录在册。

一开始他还觉得有点子羞耻,现在已经完全淡定了。

等这些流程走完,差不多都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

若不是他坚持,恐怕整个流程都不用进行任何动作,连上厕所都有人帮你解衣服,擦屁股。

即使如此,李莲花都感觉自己可能要被养成一个废物了。

资善堂内。

最近所有来给太子上课的主讲官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之前太子开蒙时,他们压根也没听过太子天资聪颖的传闻啊。

并非李莲花不想低调,实在是这些学识渊博的老大人怕他听不懂,故意讲得非常浅,又慢吞吞,整得李莲花昏昏欲睡,因为上课摸鱼,都和苏轼混熟了。

苏轼是个爱玩的性子,被皇帝打发来陪太子读书,只能听一些早就烂熟于心的东西,虽然表面端正,实际上一直在悄悄摸鱼。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感觉遇到了同道中人。

这几位年轻的伴读,官职清闲得很,没什么事要做,基本都待在东宫。

平日里陪太子读书的主要作用,就是以学问为伴,以见识相引,和太子探讨今日所授的课程,好让太子有更多感悟。

当然无论是谁,都没有因为太子是个小娃娃,就对他敷衍。

能寒窗苦读登进士第选择当官的人,谁胸中没有一番抱负?

若能让自己的理念影响到下一任皇帝,那太子登基之后,他们的仕途必然能够青云直上,青史留名、单独列传,也不是不能想想。

当然,此刻的几人还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上,他们确实都算是史书有名,只是有些在忠臣传里,有人却出现在了奸臣传中。

李莲花又不是真小孩,和他们交流起来,自然没有太大的障碍,和几人也算是熟悉了。

这几人可以说是各有性格,但最对李莲花胃口的,还是苏轼。

在漫长人生中,李莲花听云烁讲起他原世界人生时,只偶尔听到过一次苏轼的名字。

此刻的他还没将现在苏轼和他知道的那个,给不少中小学生带来负担的顶级文学家联系在一起。

他只觉得这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纯粹赤诚、乐观豁达,整个人都鲜活有趣。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爱吃啊,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

李莲花好不容易下了课,往嘴里塞了颗让膳房专门研制的糖,转头就看到苏轼偷偷看了他的嘴巴好几眼。

李莲花:“……”

他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了一颗糖。

“苏学士要不要尝尝?”

苏轼眼睛一亮,但嘴上还要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虽然知道面前之人可是太子,也知道要小孩子的东西不好,但他的手还是伸了过来。

苏轼的鼻子尖得很,这糖有一股子香甜味,闻起来就很香。

此刻将糖塞进嘴里,他的眼睛都亮了,闻起来香,吃起来味道更绝,当即便笑着吟了几句小诗,将这糖的味道和大方的太子殿下赞了又赞。

对胃口的人,关系好起来是极快的。

可惜他们只相处了没多久,苏轼与苏辙便接到家中噩耗。

母亲辞世,兄弟二人须即刻回乡丁忧。

苏轼对母亲很是孝顺,来跟知己太子殿下辞行时,往日里爱笑爱吃的青年,整个人都哭得汪呜汪呜的。

难得有个能聊得来的“朋友”,李莲花也有几分怅然。

他温声安慰了几句,又给了财物助丧,才将人送走了。

……

相较于李莲花的闲散,云烁这边就有点忙了,虽然他确实活得久,知识面也广,但诗词歌赋这种东西,他也真没怎么上心过。

再加上本朝虽风土人情有些像宋朝,也出了不少宋时有名的人物,但历史轨迹也并非完全相同。

四书五经要背得滚瓜烂熟,策论要写得符合考官口味,诗赋要合辙押韵不出错,经义要引经据典。

这里头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云烁再厉害,也得老老实实从头学。

盛家的课程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庄学究的课在每天上午,男孩和女孩在同一个学堂,中间以帷幔遮挡。

帷幔是纱做的,透光不透人,影影绰绰能看见对面有人影在动,但看不清眉眼。

本朝对男女大防的教育早得很,十岁左右的年纪,搁现代还是小学生,已经知道“男女有别”了。

按理说,这种隔着帷幔上课的场景,应该有点暧昧。

少年少女们偷偷瞄一眼对面,心中羞涩,这才是正常画风。

但谁让盛家学堂出了云烁这个卷王,长柏作为盛家教育资源的倾斜者,看大哥这样,本就努力的他,也咬咬牙,跟着卷起来了。

来附学的小官亲友见状,也不甘落后。

搞得几个男生都紧张兮兮,每天都是学学学,压根就没工夫想起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