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莲花拉走的云烁,此刻心中满是无奈。
他方才并非对李莲花摆脸色,只是那一刻,他看着谢淮安能以兄长身份理所当然地担忧生气,甚至可以无所顾忌地训斥李莲花几句。
但他呢,好像以他目前的身份,说什么太过关切的话,都显得尴尬。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人,甚至连冷脸都维持不了几息。
“我准备了不少你爱吃的东西,一起去吃早饭吧?”
走在前面的李莲花听到这话,唇角也缓缓勾起,方才的一点不开心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他还是转过头来,解释道:“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或许能够以更安全的方式将顾玉救出来,但我不想让你在言凤山眼皮子地下冒这个险。”
云烁点点头,“我明白。”
可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冒险总比李莲花冒险来得更好。
密室又多了一个养伤之人,所幸熬过前三天之后,白菀的身体情况好了很多,至少可以下床走动了。
而顾玉的伤势彻底恢复,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期间,长安城的守卫表面看起来松动了很多,但内里的排查却更为严密。
因为那夜李莲花在永昌坊布置的火杏,让言凤山敏锐地察觉到,顾玉可能已经被人救走了。
在能够活动自如之后,顾玉便将一块令牌交给了谢淮安:“淮安,我必须尽快返回北境,这块令牌,可以调动一支百人的队伍,长安凶险,或许他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北方白吻虎,非勤王不南下,这是当初太祖和顾家的约定,因此萧武阳进攻成安城,顾玉也只带了一千人跟随。
只有他回到北境,调动白吻虎,才能逼节度使尽快撤兵。
谢淮安郑重接过令牌,“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千万保重。”
在云烁的帮助下,顾玉顺利和自己的心腹五媚会合,率领着一部分白吻虎,踏上了前往北境的道路。
离开之前,他向着云烁行了个大礼,“大恩不言谢,若顾玉能够活着平息这场变故,那往后云兄有什么要求,顾玉必不推辞。”
云烁侧开了身体,并未受这一礼,他们本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也谈不上什么恩情。
几乎就在顾玉离开长安的同时,言凤山所在的小院中,气氛却异常凝重。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满是冷凝:“你是说,吴仲衡不见了?”
王朴面上犹疑,“是,御龙岭内看守吴仲衡的人,一夜之间全都被清除,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像是铁秣人。”
言凤山抬起眼,“看起来像是,这可不是你会说的话。”
“我只是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虽然现场痕迹确实完全指向铁秣人,但吴仲衡心甘情愿被囚禁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该选择在铁秣密使入长安的时候逃跑。”
言凤山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就下了决定。
“吴仲衡消失,是有人想要破坏我们和铁秣人的谈判,除了我们的老对手,也没有别人了。”
“芝瑛,你想办法拖住与屋引翀的谈判时间,王朴,立刻全力搜寻吴仲衡的下落。”
“是!” 二人领命,迅速退下去布置。
长安城的四方馆内,铁秣密室屋引翀正是在此处下榻。
此刻,他正斜倚榻上,闭目欣赏着琴音。
长安果然人才济济,这名被安排来侍奉的乐师确实技艺高超,琴音淙淙,令人如闻仙乐。
突然,这琴音被门外传来的敲门声破坏了几分,屋引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挥了挥手,让屋内的人下去了。
毕竟屋更辉是他的心腹,对方知道自己喜好听琴,没有大事,不会轻易打扰。
屋更辉快步走到屋引翀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禀报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什么?”
屋引翀霍然站起!甚至撞翻了小几上的茶杯。
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却又强自镇定下来,压低声音道:“什么叫我们的王不见了?”
屋更辉的脸色同样难看,“御龙岭内,原本看守主上的虎贲已经被我们的暗卫渗透了大半,只等言凤山死,就会将主上放出来,但看守主上的人,无论是虎贲还是我们的暗卫,一夕之间全都死了。”
“这次的消息,还是其他渗透到虎贲的暗卫传递出来的。”
屋引翀皱着眉,心中满是慌乱,他这次来根本就没想着跟任何人谈判,目的就是为了给谢淮安一方加码,让他能够尽快杀掉言凤山。
到时他们便会将主上迎出,在他的带领下,彻底攻占长安。
但现在……
“不行。”屋引翀直接下令道:“通知我们在长安城内所有的暗卫,尽快探查主上的下落!”
屋更辉闻言,虽面上犹豫。
屋引翀似乎察觉到了屋更辉的不赞同,解释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暴露底牌,可能会浪费铁秣人多年的心血。”
“但若没有主上,恐怕我们入主长安的计划,就真的要变得遥遥无期了,到那时,这些暗卫留着也没用了。”
屋更辉领命后匆匆离去,只留下屋引翀在房间内,面色沉凝。
到底是谁劫走了主上?长安城内知道主上身份的可只有言凤山和他的心腹。
而此刻的吴仲衡,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让自己意想不到的脸。
谢淮安对着他笑了一下,但笑意却未达眼底,“老师……好久不见。”
吴仲衡下意识地挣脱了一下被束缚着的手,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但不过几息,他就冷静下来,彻底放松了身体,甚至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刻意刺激了一下谢淮安,却没有如愿看到谢淮安变脸。
“不必试探了,我已经知道了,当年就是你和言凤山一起合谋,害死了我的父亲。”
“不知我该称呼你为吴先生,还是……铁秣王?”
吴仲衡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没想到谢淮安竟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但更令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因为他看到了另一张和谢淮安酷似的脸。
“刘仁……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莲花翻了个白眼,“没能如您所愿死掉,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