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徐小山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我老祖宗上一辈子,那是龙虎山的天师!“
”一百年前渡劫,稍微出了点岔子,这不,肉身毁了,真武灵识不灭。“
”重新投胎到了咱徐家,别看他脸嫩,那魂儿可是老得掉渣了!”
徐小山这番话,半真半假,编得是有鼻子有眼。
“看您也是见多识广的爷,我再跟您透露一点儿。”
刘权一听,也是直了直身子,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连前面开车的司机,也竖起耳朵。
徐小山咂吧了两口烟,深深一吸入肺,然后缓缓吐出。
“真武大帝知道吧?”
没等刘全回答,徐小山又接着说:
“我家这老祖宗,就是真武大帝的转世真灵,下凡历劫来了。”
刘全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手里盘核桃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真武大帝呀!就是荡魔天尊,玄天帝君。他可是盘古大神的亲儿子,炎黄二帝的爹,厉害吧?”
这种玄乎其玄的说法,在民国这乱世倒也不少见,但刘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是天师转世,怎么会……这么怕光?”刘全试探道,“我看徐先生上车前,还得打着黑伞,这倒是有点像……”
“像僵尸是吧?”徐小山嘿嘿一笑,直接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刘爷,您这就外行了。这叫,阴极生阳、阳阳相克!“
”要是让我家掌柜的晒上个半天太阳,那就是金身罗汉!”
“哦不!那就是九足金乌的祖宗,那后羿来了,都睁不开眼睛。看一眼,那就得瞎喽!”
“那太阳就是他小儿子,这您总知道吧?儿子见了爹,还不得赶紧下来参拜?这还得了,不得晒死一地百姓呐!”
“我家这祖宗在凌霄宝殿上,虽然官职是佑圣真君,玉皇大帝的下属,但要真动起手来,那玉帝还真干不过他!”
“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刘全听得直皱眉。
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甚至后悔问他了,于是开始装睡。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全是个聪明人,知道问不出真话了。
这徐小山看着是个市井无赖,实则滑不留手,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瓷实的。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点:这徐半生,确实有大秘密,而且现在的状态,极差。
后面的卡车斗里,风声呼啸。
徐半生坐在木箱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双目紧闭,对前面的试探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他双手在袖中结了一个“固元印”,随着卡车的颠簸,他的呼吸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吸气如长鲸吸水,呼气如春蚕吐丝。
他在“吃”风。
这是扎纸匠的偏门法子。
行路带风,这风里裹挟着四面八方的地气。
虽然驳杂,对于此时经脉干枯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随着每一次呼吸,他贴身穿着的那张纸甲都在微微发热,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蛟龙气息渗透进他的毛孔,修复着那受损的脊椎。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毒辣的日头偏西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车队驶入了京津交界的一片荒野。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怪响。
突然,一阵怪风平地而起。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眨眼间就被一层土黄色的雾气给罩住了。
这雾气来得急,带着一股子呛人的土腥味,打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有人在撒沙子。
“吱……!”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卡车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差点把那几个大木箱子给甩出去。
徐半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原本有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两道精光。
他没动,只是把那把黑伞压得更低了些,透过木箱外围栏的缝隙,看向前方。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前面的轿车里,徐小山揉着撞在前排靠背上的脑门,哎哟哎哟地叫唤。
司机是个老把式,但这会儿脸色也有点发白。
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着前面灰蒙蒙的土路:
“刘爷……前面……有挡头。”
刘全皱着眉,摇下半扇车窗往外看去。
只见在两束昏黄的车灯照射下,原本空旷的土路中间,横着一口棺材。
那不是什么正经的寿材,而是一口极薄,连漆都没刷的白皮柳木棺材。
这种棺材,通常是穷人家用来装横死之人的,叫“薄皮凶”。
棺材就这么直挺挺地横在路中间,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去路。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棺材的大头顶上,竟然蹲着个东西。
那是个黄鼠狼,只有尺把长,浑身毛发油光水滑,但在脖颈处有一圈白毛,像是围了个围脖。
它并没有像一般的野兽那样被车灯吓跑,反而直立起身子,两条后腿站在棺材板上,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抱在胸前,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嘴边的胡须。
“这是……黄皮子讨封?”司机声音都在抖,“刘爷,这东西邪性,不能冲过去,会有祸的。”
徐小山也看清了那东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像是讨封的啊!这荒山野岭的,它哪来的棺材?”
刘全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还算镇定。
他冷哼一声:“这里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地,什么妖魔鬼怪敢在这天子脚下撒野?“
”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想劫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下去看看。”
刘全命令司机。
司机一百个不愿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推开车门。
外面的风很大,夹杂着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司机哆哆嗦嗦地走到离那棺材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就不敢再往前了。
他扯着嗓子哆哆嗦嗦喊了一句:
“哪路……哪路大仙在此?我们要去京城,借个……道!回头给您烧纸!”
那站在棺材上的黄皮子动作停了。
它缓缓放下爪子,那颗小脑袋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穿过漫天黄沙,直勾勾地盯着司机。
然后,它咧开嘴。
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