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连翘应下,接过碟子。

里头是几块桂花糕,白生生的,闻着很香。

她吃了一块,剩下的没动。

到了巳时,果然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

连翘刚把茶具摆好,还没抬头,殿门就开了。

祁玄晟大步跨进来,身上还带着早朝时的冷肃气。

高禄跟在他后头,小跑着给他除大氅。

连翘跪下行礼。祁玄晟没看她,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动作极快,像是还有什么急事,喝了茶便开始批折子。

连翘跪也不是,站也不是。高禄一个眼色递过来,她赶紧把热水壶提过去,在一旁候着。

殿里静得很,只有折子翻动的沙沙声。

连翘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把呼吸放低。

过了很久,祁玄晟忽然开了口。

“去拿块砚来。”

连翘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只是砚台是干的。

她赶紧过去,把水注入砚池,又拿起墨锭慢慢磨。

手有点抖,几滴清水溅到案面上。她拿袖子擦了,继续磨。

祁玄晟在写什么,连翘不知道。

她也不敢看。

只听见笔落下去,在折子上划出细而急促的声音。

写完了,他把笔一搁,身子向后靠,闭上了眼睛。

连翘不知该做什么,就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磨墨的声音太大。”

她吓了一跳,赶紧放轻。

可那墨锭磨在砚池里,总有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安静过头的殿里,确实有些扎耳。

连翘没法子,只能更慢、更轻,几乎是一点一点地研。

祁玄晟忽然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

“你很怕朕。”

他没用问句。

连翘张了张嘴:“奴婢……”

她站在御案旁,手里还攥着墨锭。

墨汁顺着她的指缝滴下去,落在她浅色的袖口上,洇出几朵黑花。

她没注意到,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

“奴婢只是……头一回在御前伺候,怕出了差错。”

“就这?”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祁玄晟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他拿起笔又批了两份折子,忽然把其中一份丢到一旁,朱笔在案面上磕出清脆一响。

“重新磨。”

他头也不抬。

连翘急忙低头去磨墨。

这次她更小心了,手指夹着墨锭,一点一点地打圈。

沙沙声轻得像蚕吃桑叶,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可她心里清楚,他哪里是真的嫌她磨墨声音大。

他是在试她,试她会不会慌,会不会露出破绽。

这人太精了,像条盘在暗处的蛇,不动时你察觉不到,一动起来就贴着你的皮肉走。

连翘不能乱,她得稳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高禄在外头探了探头,像是有什么话要回。

祁玄晟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高禄这才轻手轻脚地进来,凑到近前,用极低的声音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祁玄晟的笔没停。

“她来做什么?”

“说是炖了盅雪蛤汤,给陛下送过来。人已经在殿外了。”

祁玄晟“嗯”了一声,又写了几个字才搁笔。

靠回椅背时,才像想起旁边还杵着个人似的,抬眼看了一下连翘。

“把案上的折子收了。”

连翘忙上前,把散在案头的折子一份份叠好。

她的手还没从折子上收回来,殿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霍贵妃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香风。

那味道浓烈却不腻,是上等牡丹香里混着一丝果子的甜,跟她那张脸一样,是压人的明艳。

“臣妾给陛下请安。”

她笑盈盈地行礼,姿态做得极好,脖颈微微低着,露出一段雪白的弧度。

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捧着红木小盅,另一个提着食盒。

“起来。”祁玄晟说。

霍贵妃起身,目光先从他脸上掠过,又漫不经心地扫向连翘。

眼神她控制得很好,像是根本不在意,可就是多停了那么一瞬。

“呦,陛下这儿添人了?”她笑着说,“臣妾竟不知道,御前多了位姑娘。”

连翘正抱着折子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能感觉到霍贵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根细针,不重,却扎人。

“尚服局调来的。”

祁玄晟语气很淡。

“尚服局?”

霍贵妃像是头一回听这个名字,往连翘走了两步。

“是那个给昭嫔……如今该叫卢贵人了,给她量衣裳的小宫女?”

她说卢贵人三个字时,尾音轻轻拖长了一点,像是提醒谁。

连翘不敢接话,只能把折子抱得更低。

“倒是有几分巧手。”

霍贵妃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祁玄晟,笑容更深了。

“陛下,臣妾宫里正好缺个会做绣活的,春衫夏裙也快要预备了,不如把她借给臣妾使两天?”

她语气轻快,像在讨要一件小玩意儿。

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连翘心里咯噔一下。

去霍贵妃宫里?

上回只站了一下午,差点把命交代在那儿。

这次若真被要过去,她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是什么下场。

贵妃不需要她做衣裳,要她过去,就是想把人扣在手里,慢慢收拾。

“尚服局的绣娘多的是,你要几个,让高禄给你拨。”

祁玄晟低头喝了口茶,像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臣妾就瞧上这个了。”

霍贵妃笑盈盈的,不动。

祁玄晟放下茶盏,目光从茶面移到她脸上。

“她是御前的人。”

就这一句,没多说一个字。

霍贵妃脸上的笑迅速冷了下去。

“陛下真小气。”

霍贵妃极快地调整过来,转身朝自己的宫女招了招手。

“那臣妾也不讨人了,这盅雪蛤汤是臣妾炖了两个时辰的,陛下尝一口?”

祁玄晟看那汤一眼,又看霍贵妃。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只道:“放那儿吧。”

“陛下,这汤凉了就腥了。”

“朕知道了。”祁玄晟已经重新拿起了折子,“你先回吧,朕午后还有事。”

霍贵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

但她也只是笑,行了礼,说了句臣妾告退,便带着两个宫女退了出去。

经过连翘身边时,连翘分明听见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殿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连翘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站那么远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