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放倒在床上,温岚依帮他脱下脚上的军靴。
看着和袜子连在一起,血呼呼的脚底板,温岚依捂住嘴,不停地掉眼泪。
忍着心疼,用灵泉水把脚和袜子一起泡了起来。
灵泉水不断修复着血糊糊的脚底,温岚依也用木系异能为冷锋梳理着全身的经络。
直到冷锋脚底那层血糊糊的口子被灵泉水泡软、又被木系异能一点一点催着收口,温岚依才将他的双脚从盆中轻轻托出来。
她用干净毛巾吸干水渍,又抹了药膏,用纱布仔细包好。
做完这些,她取来一杯灵泉水,小口小口喂给冷锋。
冷锋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吞咽,拧紧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
温岚依坐在床边,借着台灯的光端详他的脸。
这人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愈发冷硬,眼窝陷得更深,胡茬冒出一层青黑。
她伸手替他拨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腹轻轻拂过他发烫的眼皮。
从认识到现在,她从没见过冷锋这样狼狈,这样不管不顾。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眼泪又下来一颗,怕滴在他脸上,忙偏过头去。
她简单洗漱后,轻手轻脚在冷锋身侧躺下。
冷锋像是察觉到什么,翻了个身,本能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打呼噜的声音顿了顿,又沉沉地响起来。
温岚依没有挣扎,只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夹杂汗味和尘土气的味道,心里却踏实得发酸。
这一夜,外面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缝里透进几丝清冷的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温岚依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不知什么时候也合上了眼。
等她再醒来,天已大亮。
她先是一惊,第一反应去看表,已经七点十分,两人这一睡,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她刚要坐起来,就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冷锋已经醒了,侧着身子,胳膊还圈着她的腰,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她多久。
“怎么不叫我?”温岚依问,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冷锋没答,只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再睡会儿,你脸色不好。”
温岚依翻身要起:“今天还得去医院,不能耽误。”
冷锋按住她的肩:“我陪你去。”
温岚依拗不过,只好由他跟着下床。
冷锋脚上缠着纱布,下地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温岚依看了一眼,皱起眉:“今天你在招待所休息,哪儿也不许去。”
冷锋已经走到门口,拿起军装外套披上:“一点小伤。不打紧。”
“不行,你在房间休息。我去去就来。”温岚依也是个执拗的性子。
一挥手,桌面上摆上了满满登登的吃食,酸菜肉包、茶叶蛋、卤牛肉、小米粥、腌制的小咸菜。
再一挥手,床上出现了一套男士衣服,挺括的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两双棉袜,一双透气的小羊皮黑皮鞋,一双千层底老布鞋。
还拿出来一个刮胡刀,一个毛巾、一瓶洗发水、一块香皂。
“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先吃饭。吃过饭之后,你把自己打理一下。”这几天这家伙估计也没有好好吃过饭。
“嗯,听你的。”看着媳妇发火,冷锋也不再坚持。
冷锋坚持要把温岚依送到楼下。
小周已经把车停在招待所楼下,见冷锋跟着温岚依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立正敬礼:“团长好!”
冷锋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小周。”
小周咧嘴一笑:“团长,师长早就说过,保证温医生安全是大事,您放心! ”
温岚依没理他们俩的客套,上了车。
“你赶紧回去休息,我待会就回了。”挥挥手,示意小周开车。
进了病房,房间里只有韦淑兰一人。
温岚依朝她点点头,坐到床边,照例先看面色,再搭脉。
方铭泽的脉象又比昨日强了一分,虽然仍不算有力,但那股绵绵之意更明显了。
她心里有了数,取针时动作也利落。
今天她依旧按昨天那组穴位施针,留针时间再增加半刻。
木系异能顺着银针渡入经脉时,方铭泽的右手食指清晰地向掌心勾了一下。
韦淑兰一下捂住嘴,没敢喊出来。
温岚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稳稳施完最后一针。
起针后,方铭泽眼皮剧烈地颤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呃”。
“他有意识了。”温岚依转头对韦淑兰说,“别急,这是好现象。明天我们改成上午下午各一次,间隔六小时以上。”
她本来想着慢慢来的,但现在冷锋过来了,她只想加速治疗,赶紧回家。
韦淑兰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父早在温岚依进门前就出去找老战友拿东西,此刻刚进病房,看见韦淑兰的表情,几步上前:“怎么了?怎么了?”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韦淑兰压着声音,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方父看向温岚依,嘴唇哆嗦:“温医生,我……我……”
温岚依摆手:“方叔,还不到说谢的时候。他身体亏空太重,要慢慢调。你们只当是每天多了一点盼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位连连应下,这已经是他们这几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温岚依又交代了几句饮食和翻身注意事项,方父方母一一记下,这才提着药箱走出病房。
葛志远已经等在外面,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监护记录,见她出来忙上前:“温医生,方铭泽刚才各项指征都稳,心率比昨天又强了些。下午您看怎么安排?”
温岚依接过记录扫了一遍,点头道:“下午两点再加一次针,我回去养一养精神,准点过来。这次我会换几组醒神通窍的穴,他既然有了意识,就趁热打铁。”
葛志远立刻应下,又把她送到楼梯口。
温岚依下楼时,郑院长正从另一头过来,远远看见她,脸上已经堆起笑:“温医生,辛苦辛苦。中午院里小食堂留了饭,您将就吃点?”
温岚依客气道:“谢谢院长,我丈夫过来了,在招待所等我。下午两点前我会准时回来。”
郑院长一听她丈夫来了,眼睛微微一亮,越发热情:“那行,那行。晚上我做东,温医生务必要赏光。”
温岚依没把话说死,只道晚些看病人情况再说,便出了住院部大门。小周的车还在老地方,见她出来,已经拉开后座门。
温岚依坐进去,靠在后座轻轻合上眼。
木系异能连续外放,太阳穴隐隐发胀,胸口也有些发闷。
她没敢真睡,只闭眼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