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温岚依跟冷锋商量了两句,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话已经说在了明处,真要是有人还敢上门找事,直接赶出去就是。
第二天温岚依照旧背着干货进城,送完了货换了不少票证和钱,也没多逛,早早就回了村,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村里多了几个知青,上工下工的时候,总能碰到。
知青们刚下来,哪干过地里的活,没两天就喊苦喊累,不少人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今天借东明天借西,少不了往村民家里凑,温岚依这里因为上次借宿的事,张燕和林薇薇带人来过两回,想借口讨水喝进来坐坐,都被温岚依三言两语打发了,几次之后,他们也不再来碰钉子了。
只是村里总能听见他们背地里说温岚依性格孤僻,不好接触,占着大房子不肯帮同志,温岚依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跟这些人深交,日子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知青点除了张燕和林薇薇两个女生,来自沪市,其他的六个个知青, 陈刚、罗建设、陆明岑、楚深、李红梅、刘美丽虽然都是来自京市,但在家不受宠的才下乡。
这几个男知青里,数陈刚最活络,早早就跟村里的几个青壮年混在了一起,嘴上“大哥大姐”叫得亲热,转头就旁敲侧击打听村里谁家条件好,有没有想招上门女婿的,心思昭然若揭。罗建设性子耿直,干活肯下力气,就是说话太直,常常得罪人,李红梅跟他不对付,总在背地里说他假积极。
楚深长得一副白净的样子,戴着副眼镜,身子弱,干不了重活,上工没两天就咳得直不起腰,天天窝在知青点养病,很少出来走动,陆明岑话不多,干活踏实,休息的时候就捧着本书坐在树底下看,从不跟其他人凑在一起说闲话,刘美丽是京市来的娇小姐,天天嫌村里脏嫌饭差,三天两头不上工,总想着找机会搭县里的车回城。
这群人里,数张燕最沉不住气,上次在温岚依家门口见了冷锋一眼之后,就一直记挂着,隔三差五就找机会往温岚依宅子这边绕,要么说问路,要么说捡柴,就盼着能再碰上冷锋出来,说上两句话。
她见温岚依把院子守得紧,就转了方向,去问村里跟冷锋打过照面的大婶,旁敲侧击打听冷锋的底细,知道冷锋每个月都有津贴寄过来,人又是退伍的军官,心里那点念头就更活泛了,想着要是能跟冷锋处对象,往后不说回城,起码在村里也能过得比别人舒坦,总好过跟着这群知青天天地里刨食。
林薇薇看出来张燕的心思,也没点破,她自己心里也打着算盘,她看温岚依每次进城都能换回来不少好东西,猜着温岚依手里肯定有不少私货,想着要是能搭上温岚依的线,往后也能跟着喝点汤,哪怕拿不到好东西,能蹭两口细米白面也是好的。
只是之前借宿闹得太僵,她抹不开脸再上门,只能等着机会,心里也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跟温岚依缓和关系。
这些小心思温岚依都隐约察觉到了,她也不点破,依旧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该干嘛干嘛,只要这些人不找上门来搅乱她的日子,她就懒得理会,毕竟在这节骨眼上,安安稳稳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跟这些各怀心思的人扯不清。
这天温岚依照旧背着背篓去山脚下割草,不一会就割了一满背篓,正想着送去牛棚,就被人堵个正着。抬头一看,正是一直惦记着冷锋的张燕。
张燕笑着往她身后的方向望了望,没见到冷锋的影子,脸上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对着温岚依开口:“温岚依同志,真巧啊,我就是上山来捡点柴,刚好碰到你,我就是想问你一句,冷同志他今天没跟你一块出来吗?”
温岚依背着背篓站在原地,淡淡开口:“他在家养伤,不出来。我还要送草去牛棚,就先走开了。”说完就侧过身子想走,谁知道张燕直接又往前一步,又拦在了她面前。
“你别急着走啊,”张燕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到温岚依面前,“我就是想问问,冷同志他有没有对象啊?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没对象,我这边也能帮着留意留意。”
温岚依看着那块糖,扯了扯嘴角:“他有没有对象,跟你有关系吗?我还有事,麻烦让让。”
张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是不肯让开,反而压低声音:“温岚依同志,我知道你跟冷同志是亲戚,你帮我说说好话,成了之后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我还有两斤全国粮票,到时候都给你。”
“我不需要你的粮票,也没那个工夫帮你说媒,”温岚依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手,“让路吧,我再不走,耽误了喂牛,村长该说我了。”
张燕咬了咬唇,看着温岚依硬邦邦的态度,心里又气又恼,可又不敢真的跟她撕破脸,只能不甘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看着温岚依背着背篓走远,狠狠跺了跺脚,心里更觉得是温岚依小气,不肯帮她,还挡着她的好事。
正要走过一个溪边的时候,没想到碰到了一个病秧子楚深,只见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温岚依顿了顿脚步,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他咳得快要栽进水里,还是皱着眉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把人扶到路边树荫下坐着,又从自己随身带的水葫芦里倒了半瓢水递给他。
楚深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对着温岚依轻声道谢:“谢谢你,温同志。”
温岚依把水瓢收回来,点了点头就打算走,楚深却在身后开口叫住她:“温同志,你等等,我听说你经常进城去换东西,我这里有块旧怀表,你能不能帮我也换成粮票或者钱?我这身子实在没法上工,知青点分的粮根本不够吃。”
温岚依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苍白得厉害,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想了想开口道:“你可以自己进城去问问,做牛车就行。再说我下次不知道啥时候才去。”
温岚依不想接茬。
楚深连忙点头:“没欢迎,再等等也行。”
自己去还得花钱坐车,他可不想白花钱。
说着连忙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怀表递过来,温岚依接过来掂了掂,收下放进自己背篓侧兜里,说等我进城回来给你信,就背着背篓往牛棚去了。
楚深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慢慢咳着往知青点走去。
这些知青真是吃饱了撑得,一个个的在她面前找存在感,当她看不出来这个楚深身体虽然瘦弱,但脉象强健,皮肤病态的白皙,根本就是擦了一层珍珠粉,当她闻不出来的似得。
看他装的用力,她也不忍心拆穿而已。
哪会咳得快要栽进水里,说不准就是算准了她会路过,故意在这里等她。
不过一块怀表罢了,真能换成她就帮着换了,换不成也跟她没关系,她倒要看看这群人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温岚依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送完草就径直回了家,该做饭做饭,该整理干活整理干活,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