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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朱元璋怒了:谁敢造反?一看是自己人

咚!咚!咚!

沉闷的鸣冤鼓声撕裂了应天府衙门前寂静的长街。

那地主连鞋都跑丢了一只。他光着满是泥污的脚丫子,连滚带爬地扑在红漆大鼓前,双手抓着鼓槌疯了一样地抡砸。

“反了!泥腿子造反了!”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夜空。地主满脸煞白,头上的瓜皮帽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他死死揪住冲出来的衙役衣领,唾沫星子乱飞。

“他们拿着扁担要杀人!要工钱!快派兵镇压啊!”

半个时辰后。

大明皇宫,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啪!

一厚沓带着八百里加急红翎的急报,被狠狠砸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奏折散落开来,每一本上都用刺眼的朱砂写着触目惊心的“民变”二字。

“反了?他们怎么敢反!”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盆。滚烫的炭火洒在金砖上,烧起一阵呛人的白烟。老朱那双杀过无数骄兵悍将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大明立国才多久?

他把贪官剥皮实草,把骄纵的公侯杀得人头滚滚,就是为了让天下太平。结果现在,江南几府的十几个庄子,长工佃农竟然成群结队地扔了锄头。他们拿着干农活的扁担和铁锹,把地主的宅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胆!真是好胆!”

朱元璋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森寒的杀意。

“咱给他们分田免税,让他们有口饭吃。他们不知感恩,反倒听信那几句劳动法的妖言,学起黄巾军那一套来了!”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转头冲着殿外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吼。

“传咱的旨意!调京营兵马!凡是拿着农具聚众闹事的刁民,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杀气。

纯粹到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奉天殿。

太子朱标站在阶下,脸色惨白如纸。他迈出半步想要上前劝阻,可看着暴怒如狂狮的父亲,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毛骧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没有立刻领命退下。这位锦衣卫头子颤抖着手,从袖兜里掏出另一份沾着泥土的密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奴婢派去暗访的缇骑,连夜抄录了那些乱民高喊的口号。”毛骧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直打颤,“请皇上过目。”

“什么狗屁口号!左右不过是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逆言!”

朱元璋大步跨下玉阶,一把夺过那份密报,抖开皱巴巴的宣纸。

他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被仙长蛊惑后,到底生出了多大的狼子野心。

目光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

朱元璋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突然僵住了。

纸上没有写推翻大明,没有写要坐龙椅当皇帝,也没有半句辱骂朝廷的逆语。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透着一股字字泣血的哀求与绝望。

“求口饭吃,求个公平。”

“八个时辰睡觉,不当累死的牛马。”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举着天子剑的手僵在半空,锋利的剑刃微微颤抖,再也劈不下去。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恰好切换。

全息投影里,大明江南那座破败磨坊的实时影像被无限放大。

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年轻汉子,手里死死攥着挑水的扁担。他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布夹袄,肩膀上被麻绳勒出的血槽深可见骨,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他们面对着衣着光鲜的地主,面对着手里握着皮鞭的监工。

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没有造反称帝的野心。那里面装的,只有一种被压榨到极致后,为了像个人一样多活一天而爆发出来的求生本能。

“老爷,我们不抢金银,也不抢地。我们就想按仙长说的,干四个时辰的活,睡四个时辰的觉。给口工钱,让我们老娘能喝口热粥。”

带头的汉子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砸在地上。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张面黄肌瘦的脸。

当啷。

天子剑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老朱倒退了两步,颓然跌坐在龙椅上。

他眼前一阵恍惚。那个拿着扁担的汉子,那张饿得颧骨凸起的脸,渐渐和几十年前的一道身影重合在一起。

那年大旱,蝗虫漫天,淮北赤地千里。

一个十七八岁的放牛娃,穿着露脚趾的草鞋,手里端着个破了一个缺口的要饭碗。

他跪在地主家朱漆的大门前,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磕出的血糊住了眼睛。

“刘老爷,求您发发善心,给口米汤吧。俺爹娘快饿死了,俺愿意给您家当一辈子牛马……”

换来的是什么?

是地主家恶犬的疯狂撕咬,是家丁无情的乱棍。

他的父母大哥,就那么硬生生饿死在那张破草席上,连张卷尸体的破草席都没人肯施舍。肚子里的饥火烧穿了心肝,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他朱重八这辈子死都忘不掉。

朱元璋的眼眶红透了。

他抬起那双粗糙的大手,看着掌心那些早年握锄头留下的厚重老茧。

“咱起兵打天下……是为了什么来着?”老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为了当皇帝穿龙袍吗?

不,他一开始,只是想让那帮跟自己一样的泥腿子,能有口饭吃,能有条活路啊。

现在大明立国了,他坐在了这金銮殿上。

可底下的老百姓,还在过着连牛马都不如的日子。他们被地主逼着没日没夜地推磨,肩膀上勒着血槽。他们听了仙长的话,站起来要工钱,要睡觉的时辰。

这算造反吗?

这他娘的叫求生!

朱元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转过头,看着阶下跪着的满朝文武。看着那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家里却占着良田千顷的绯袍大员。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哪个手里没沾着长工佃农的血汗?

“这天下,是咱领着这帮穷苦兄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掀起一阵彻骨的寒风。

“现在他们快活不下去了,站起来要口饭吃。你们让咱派兵去杀他们?”

老朱眼底闪过一丝凄凉的自嘲。

“咱要是下这道旨意,跟当年那个放恶狗咬咱的地主刘德,还有什么两样!”

阶下的群臣听见这番话,吓得冷汗直流。所有人把头死死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大殿里的一根柱子。

朱标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到父亲眼角的浊泪,心头猛地一酸。

“父皇……”

“退下。”朱元璋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天子剑,将它重新插入剑鞘。那股要将江南几府杀得血流成河的暴戾之气,随着这声剑鸣消散得无影无踪。

“传咱的旨意。”

老朱看着毛骧,语气透着一股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坚决。

“京营兵马原地待命。让各地知府去安抚百姓,不准动刀兵。把那些克扣工钱、逼人连夜推磨的地主给咱抓起来,按仙长说的那套规矩,把欠泥腿子的工钱全给咱补齐了!”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欺压长工,咱剥了他的皮!”

毛骧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去传旨。

废弃幼儿园的全息教室内。

林轩坐在讲桌后,看着天幕里那道撤军的圣旨,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朱这人虽然杀性重,但骨子里到底还是向着底层百姓的。只要能唤醒他当放牛娃时的那点共鸣,《资本论》和《劳动法》这剂猛药,就算是在大明强行喂下去了。

不流血的变革,远比杀戮来得更有力量。

角落里。

十岁的小朱由检穿着那身破烂的龙袍,呆呆地看着太祖高皇帝收回屠刀。

他大明末年流寇四起,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派兵去剿。剿不灭就再加税,加完税逼出更多的流民,最后把自己逼死在了煤山上。

他从没想过,原来放下刀,把地主老爷嘴里的肉抠出来分给百姓,倾听那些造反者嘴里喊出的绝望口号,才是平息民怨的根本之法。

杀戮只能换来仇恨,只有活路才能换来太平。

小扶苏奋笔疾书。大秦长公子把这一幕君王妥协的权谋之道死死记在笔记本上。大秦的严刑峻法,也是时候该添点这等体恤底层泥腿子的怀柔底线了。

霍去病和朱厚照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骄傲的皇二代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嘲讽。他们看到了底层百姓那皮包骨头的惨状,第一次对“水能覆舟”这四个字有了血淋淋的认知。

大明奉天殿内。

朱元璋遣散了百官。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只剩下摇曳的烛火。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回龙椅。

这位开国大帝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纯金扶手。他打下的江山,他定下的规矩,在仙长那套现代思想的冲击下,已经千疮百孔。

百姓知道了八小时工作制,知道了自己是被剥削的。

地主的威严扫地,皇权那层神秘的面纱也被彻底撕开。底层人的眼里有了光,有了反抗压迫的底气。

杀是不可能杀了,可不杀,大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老朱能护着他们一天,等他两腿一蹬,这觉醒了的天下,谁还压得住这股狂暴的思想洪流?

一阵深秋的夜风吹进大殿,吹得老朱花白的须发凌乱飞舞。

朱元璋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苦涩地问向天幕:“仙长,咱的刀砍不下去,可这人心散了,思想乱了,到底该用什么把大明百姓的心重新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