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很不可思议。
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受到了双重打击。
把他手筋脚筋挑断，扔到了偏僻的林子里，他还能拼着一股劲爬到这山洞里。
看这山洞盘着土炕，垒着土灶，还有锅和桶，以及一床被子，可见这山洞之前的确是猎人下脚歇息的地方。
可惜后来渐渐无人经过，山洞被废弃了。
不然的话，张简待在这山洞里，说不定会被路过的猎人发现，从而捡回一条性命。
而不是孤零零地躺在土炕上，冻饿而死。
王老七一直以为，张简早就葬身猛兽之腹，却没想到，张简会在这里等他。
也是天命如此。
这一趟押解之行多雨，他们被逼无奈去了破庙躲雨，而后又遇到了山匪探路。
再之后就是抢了山匪的钱财，走投无路选择进这片林子以躲避山匪。
阴差阳错之下，为了避雨，躲进了这座山洞。
叫他又碰上了张简。
“呸！”
王老七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子。
“不就是一堆骨头？不就是一个鬼魂儿？老子能怕他？他死都死了，他还能把老子弄死？也就是装神弄鬼……啊！”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馒头就被不知什么东西打飞了。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极其有节奏地往石壁上撞。
嘭！嘭！嘭！
血花四溅。
明月抓着陆淮的袖子，拼命地往陆淮的怀中缩。
那个原本还发着白光的人影，身上的白光已经成了血光。
原本一团模糊的面孔，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明月却依旧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却能感觉到，他身上忽然暴涨的戾气和怨气。
同样能看见张简魂灵的来银子和小翠一反之前的麻木，吓得抱在一起，齐齐往里缩。
就连看不见张简魂灵的陆淮等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娘，”曲迎好像暂时恢复了神智，“迎儿好怕，迎儿好怕！”
文敏文晖两个孩子缩在赵玉芝和文太太的怀里，哭得直抽抽。
曹文娴这个胆子小的，连哭都不敢，跟曹太太抱在一起，母女二人都在默念菩萨保佑。
“二哥，大侄子，”曹司业说话声音很低，“不对劲，我看那个叫什么张简的，似乎变了，他这才好像对王老七下了死手啊。”
他才说了一声“张简”，张简就松开了王老七，猛地回头，盯上了缩在土炕上的这群人。
来银子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快闭嘴快闭嘴！他听见了！”
“你也闭嘴吧！”小翠哭了，“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明月一头扎进陆淮的怀里。
心里已经在喊乌天师救命了。
乌天师打了个哈欠，姗姗来迟。
“这会儿知道求我了？怎么不去找你的情郎了？”
明月带着哭腔求乌天师。
“我害怕！我真的好怕！这世上怎会有鬼呢？”
在此之前，她还从来没见过鬼呢。
乌天师被气得够呛。
“沈明月，你可真是蠢啊！这世上怎么可能没有鬼呢？若没有鬼，那我是什么？”
“啊？”明月怔住了，“你是鬼？你不是说你是天师吗？你说你看我很有天资，所以选中我做你的弟子啊！”
“果真是蠢货，连这个也信。”
乌天师低声嘀咕了两句，才清了清嗓子。
“别怕别怕啊，你死不了，张简如今怨气大增，理智丧失，但他上不了这铺炕，他生前死在这铺炕上，这铺炕就成了他的禁忌，只要你们这群人好好地待在这铺炕上，就绝不会出事。”
明月松了一口气。
她再次抓紧了陆淮的袖子，在陆淮的手心写下了几个字。
“别下去。”
陆淮微微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明月的肩头。
隔着一层衣裳，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那只发着红光的鸟儿，还在不在。
张简的魂灵就一直站在炕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了。
来银子和小翠浑身湿透，好似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股尿骚味儿充斥着这座山洞。
也不知道她们二人谁尿湿了裤子。
但此刻已经没人计较这个了。
众人都以为这座山洞里只有来银子、小翠和王老七三个人能看见张简。
王老七是死是活，尚且不知。
他们便只能靠着来银子和小翠来判断张简在不在，又在哪儿。
便无人会苛责来银子和小翠。
“咱们咋办呀？”
来银子也哭了。
“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铺炕上吧？”
没人回答她。
外头的雨不停，谁也不敢贸然下炕。
万一那场看不见的大水再次侵袭山洞，谁能跑得掉？
待在炕上，最起码到如今还是安全的。
明月是真的被吓坏了，她从陆淮的怀中探出身子，看了看缩在地上的王老七，朝着陆淮比划着手语。
“他死了吗？”
明月没教过陆淮“死”这个手势。
但陆淮从明月的唇语中读懂了明月的意思。
“不知道他死没死。”
曲意也趴在炕沿上往外看。
“应该是死了吧？脑袋被砸得这么重，怎会不死？”
明月刚要爬过去，忽然之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山洞里头看，那个散发着血光的张简魂灵，风一般冲向炕沿，伸出利爪，就去抓曲意的头发。
明月下意识地踹了陆淮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来银子和小翠齐齐发出一声尖叫。
众人便知道张简的鬼魂儿又冒出来了，纷纷往后缩。
陆淮早已和明月有了默契，明月一踹他，他便冲过去抓着曲意的腿往后拽。
只差一点点，张简的爪子就抓住曲意了。
“意儿！”
曲太太哭着抱住了曲意，把曲意往身后藏。
她冲着面前看不见的虚无大声哭喊。
“你要索命，那就索我的命！你若是敢伤我的女儿，我便是便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文太太理智一些，见曲太太要爬到炕沿，就拽住她的胳膊，抱着曲太太，也冲着那看不见的虚无大声呵斥。
“张简，你想一想你的妻儿！她们是被这群解差糟蹋折磨而死，与我们无关！你难道也想变成和王老七一样的畜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