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一下子找到了勇气:“曲二姑娘,你听听,连许二奶奶都这么说的!”
小翠先前很是嚣张跋扈,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大家伙儿都不喜欢她。
但她如今却跟变了个人似的,跟人说话客客气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曲意瞪了她一眼,就催孙荣娘继续说:“许二奶奶,你说说,你真的跑了很久才回来?我怎么觉得,你就在我们身后回来的?”
孙荣娘蹙了蹙眉:“曲二姑娘先别喊我许二奶奶,叫我一声孙姐姐就好。”
她咳嗽了两声,面色微微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我确实是只跑了两步,转头一看,看见你们母女三人在山洞口拉扯,曲大姑娘已经在山洞里了,曲太太和二姑娘还站在外头淋雨。”
“雨太大了,我们隔得那样近,我却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等我看见你们进山洞了,就赶紧跟着追回来。”
“奇怪的是,不过是两步远的距离,我却走了好几步才进来,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听小翠这个丫头说起来,我才觉得有些古怪。”
明月的胆子小,立马就想到应该是那堆白骨弄出来的古怪。
她往陆淮的身边靠了靠。
陆淮握紧她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是有些古怪,”曹太太也说起来,她看了曹司业一眼,“我们俩方才跨出山洞后,是你先回来的,我在喊睿儿,听着你说别喊他,后面你说什么,我就听不见了。”
曹司业身子一颤:“不可能!我就站在你身边,我前面说的你都听见了,后面说的,你听不见?”
曹太太点头:“你知道我的性子,从不扯谎,我是被你揪回山洞后,才听见你后面的那几个字。”
曹司业不信邪,当即就穿鞋下炕,要出去试试。
他怕山洞外头有古怪,接下腰间的巾子,一头绑在手腕上,一头攥在曹太太的手中。
“等等!”
陆淮跳下炕,从曹太太的手中接过汗巾子。
“四叔,我出去,你在里头说话。”
明月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她记得乌天师说过,陆淮会在这场雨中落下病根。
焉知这病根不是最后导致陆淮病死的源头。
她发不出声音,没法阻止陆淮,又根本说不出阻止陆淮的原因。
稍稍犹豫了一下,陆淮已经出去了。
明月登时急得扑下炕,一下子蹿了出去。
因扑出去得太急,她甚至蹿到了陆淮前头,被陆淮一把扯住。
暴雨中,她只看得到陆淮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得亏这些日子明月在有意识地练习唇语,依稀能辨别出陆淮好似在说,叫她快些回去。
她打了个哆嗦,忙跨了一步。
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陆淮就站在山洞口,而她只比陆淮多跨出一步。
她的胳膊还在陆淮的手中,两个人已经很近了,原本一步就能跨到陆淮身边。
可她跨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根就没有减少!
明月登时浑身冒冷汗。
“蠢货!”
乌天师似乎很得意。
“叫你别出来,你非要出来,得亏你有我,跑得又不远,不然,你能不能活着,就得看天意了。”
明月本来冻得直打哆嗦,乌天师才出来,她就觉得身上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
只这么一瞬,耳边的雨声似乎小了许多,她也能听到陆淮在说什么了。
陆淮眼神很凶,盯着她的肩膀,在骂妖孽。
“快从我家娘子的身上滚出去!”
明月心头微颤,立马扭头看向右肩。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陆淮为何会盯着她的肩头骂妖孽呢?
与此同时,明月还听见山洞里的人在说话。
先说话的是曹司业。
“贤侄,我在说什么,你能听见吗?我说我曾经跟你爹吃过茶,就在湖边画舫上,不过,那日有许多人,我和你爹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紧接着便是曹太太。
“哎呀,你啰里啰嗦的,起开!你快让陆淮回来!”
陆淮转过头,问山洞里的人:“我在说什么,你们能听见吗?”
山洞里的人已经把陆淮扯了回来。
不知是乌天师在起作用,还是因为山洞里的人扯陆淮的时候,也连带着在扯动明月。
总之,明月也被一起扯进了山洞。
两拨人互相问了对方,都说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大家离得很近,唯一的区别就是,曹司业等人在山洞里,而陆淮在山洞外淋雨。
隔得这样近,怎会听不到彼此说话的动静呢?
小翠没有像别人一样围着陆淮,她先冲到了明月的身边。
“二姑娘,你方才走了几步,才回到山洞?”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明月。
明月想了想,就摇了摇头。
她想说话,但是她想说的话用手语比划起来太复杂,不得已,只好折断一根树枝,在草木灰上写字。
“我只比相公多跨出一步,但相公抓着我的胳膊想要我回来时,我跨出一步,却没有走到相公身边。”
“我和相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减少分毫,我吓坏了,不知要怎么办,这时你们把相公扯了回来,也顺道着将我扯进了山洞。”
明月不敢看陆淮的眼睛。
她怕陆淮会说妖孽附身这样的话。
顿了顿,她又在草木灰上写。
“雨浇在身上,很冷,很冰。”
小翠不识字,听曹文娴一字一句地念完明月写的字,就激动得浑身发颤。
“是很冷!很冷!”
孙荣娘也打了个寒战:“真的很冷啊。”
陆淮抿了抿嘴。
他拉着明月,找出先前烘干过的衣服,到了山洞最里头,换下身上的湿衣裳。
趁明月换衣裳的工夫,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明月的肩膀。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方才,他分明看到有些微的红光,在明月的肩头缓缓浮现。
换好衣裳走到土炕边,除了衣裳彻底淋湿了的来银子和小翠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上了大炕。
来银子和小翠则坐在灶膛旁烤火烘衣裳,顺道负责往火里添柴。
就在曹司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两句话的时候,来银子忽然抿唇。
“小翠,你看见一个发着白光的人影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