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耀抹了一把脸,骂了一声娘。
“日头晒了半天了,这树上的雨水还没晒干?怎的还往下淌水?”
说话间,又有几滴水珠落在了马耀的脸上。
林子里忽然有了水汽。
风渐渐大了几分,吹动得树木哗哗作响,水汽形成了云雾,被这风搅动,慢慢盈满整个林子。
不过是一会儿工夫,云雾就大得离谱,只要隔开两三步远,就看不见旁人的面孔,更不要提隔开十步远了。
陆淮暗叫糟糕,这是瘴气么?
他忙攥住了明月的手,撕下衣袍的一角,捂住了明月的口鼻。
同时大声吆喝马耀。
“马郎官,这似乎是瘴气啊,不知有没有毒,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马耀已经快走到山洞口了,闻言就叫张千大声喊,让众人都到山洞来躲避。
明月不知这是不是瘴气,就忙在心里问乌天师。
乌天师冷笑:“瞧把这群人吓得,真是一群废物!放心吧,你们才进了林子多远,怎么可能遇上瘴气?再往后走一走,就能遇上了。”
“先进山洞里躲一躲吧,这要下上好几日的暴雨了,叫你准备枯树枝和干草来生火,你可准备了?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接下来这几日冷得紧,没有火,你们挨不过去。”
从昨儿个开始,他们就捡了好些枯树枝。
昨儿个夜里因为下雨,没能用得上,众人也没把这些东西丢掉。
明月就问乌天师,他们攒下的枯树枝够不够。
“多备一些,有备无患嘛。”
雾气越来越汹涌,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准备了。
明月也不敢吐露秘密,让陆淮知道。
便勾起手指,在陆淮的手心写字。
奈何她要说的话太多了,陆淮起初还能分辨一二,到后来就认不出了。
“明月,”他贴在明月的耳边,低声问道,“你方才说要找山洞,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如今能说了吗?是为了躲避瘴气?”
明月摇摇头,担心雾气大,陆淮看不见她摇头,就在陆淮的手心写了个不字。
风越来越大,树梢上落下来的水珠越来越多。
因为这水珠的缘故,雾气又好像在渐渐消散。
陆淮蹙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道:“要下雨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要将我们引入山洞避雨?”
明月没再写字。
她不能说,否则就是泄露了天机。
但陆淮已经读懂了她的沉默。
方才明月引着他找到了山洞,他便知道这其中必定有缘故。
若是直截了当,引着众人进了山洞,一会儿出现变故,众人又要以为是明月身上的邪祟作怪。
倒不如想个法子,引得众人自己发现那座山洞。
如此一来,旁人就算怀疑到明月身上,可不是明月带大家找到的山洞,他们也不好直接说是明月作祟。
多少也算能洗刷明月会邪术这个名声吧。
此番就算是怀疑要下雨了,陆淮也决定闭口不言。
免得又被有心人怀疑到明月身上。
风越来越大,水珠越来越密集,雾气也越来越清浅,已经能看得到人了。
不知是谁骂了几句。
“他娘的,这是又要下雨了吗?什么鬼老天,昨儿个才下了一晚上的雨,日头出来不到半日,又要下雨!”
紧接着,好似是文将军的声音。
“马郎官,我瞧着这场雨来势汹汹,不知要下多大,咱们可备下了足够的柴火?已经几日未曾生火了,大家的身子可都要撑不住了。”
不知马耀说了什么,听着王老七等人又开始骂娘,紧接着就是砍树枝的动静。
明月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砍下来的树枝不是干的,但放在火堆旁边烘一烘,勉强也能烧。
总比没有强。
她才松了一口气,陆淮紧接着就问她:“怎么,这雨真的会下很大?我们真的要备很多柴火?”
明月咬了咬唇。
糟糕,她怎么忘记陆淮还站在她身边。
陆淮心细如发,她有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陆淮的眼睛。
但她真的不能说,就咬紧牙关,低垂着双眸,只当没听见陆淮在说话。
陆淮也不勉强她,牵着她的手,循着马耀等人的声音,找到了山洞。
山洞里已经坐了好些人。
最先找到山洞的许龄真,招呼着许家人,占据了盘在山洞里的大炕。
能看得出来,这座山洞在以前必定被精心打理过。
里头什么都有,就好似一座农家小院。
空间又很大,容纳这么多人绰绰有余。
挨着最里头的平坦地,铺了许多干草,但都已经发潮腐烂了。
洞顶还在滴答着淌水。
幸亏石壁底下有一条小水沟,这水滴到小水沟中,又缓缓渗入地底下。
不然,这座山洞的地上就会满是积水。
往外走,挨着洞口,有两铺大炕。
一铺是天然的一块大石头,并不大,这上头也铺着干草,没发霉,还能使唤。
另外一铺是后来人自己盘的,炕头上还垒着一个灶台,灶台的火膛直通这铺大炕。
只要在灶台生火做饭,大炕就会被烧得热气腾腾。
大炕上还放着一床烂了的被子。
被子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啥。
许龄真嫌弃被子脏,就占了另一铺没有通灶膛的炕。
这里的大部分人从前都是金尊玉贵,没见过村里的土灶。
京城那边又没有炕,使唤的都是床。
因此他们不知道这一铺后来人盘的大炕有诸多好处。
见炕上有一条烂了的被子,便纷纷躲开,争着抢着往许家人占据的那铺炕上挤。
没挤上去的,也只好挨着这铺有烂被子的大炕。
王老七认识这种土灶和土炕。
他冷笑了几声,用朴刀挑开被子,里头竟然是一副白骨。
众人越发惊恐。
几个小孩都被吓哭了。
王老七把那棉被连同白骨全都挑下来,看也不看,就丢到了山洞外,随即跳上这铺大炕,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沈明月,你也上去!”
乌天师忽然叫了一声。
明月毫不犹豫,拉着陆淮便上了王老七所在的这铺炕。
后来的曹家和文家人也都上了这铺大炕。
“都起开!”来银子忽然大喝了一声,“你们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