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低氧战斗体系补完整前，还差最后一个问题，持续作战的问题。
一直老六一直爽，爽一下歇大半天总觉得不太行。
短时无氧缓冲很好用。三十秒里，他可以暂时不管外界氧够不够，把运动肌群需要的高功率提前借出来。喷流、六足、电活性组织甚至装甲固定，都能在这段时间里维持更高水平。
可借来的东西，总要还。
战斗一结束，酸性代谢产物开始堆积，高能储备见底，离子平衡也要重新拉回去。表面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身体内部却像有人把仓库一起掏空。前几次在红区猎杀时，林川赢完往往要停几分钟，才能重新把爆发能力拉回来。
正常猎物已经死了，当然没问题。
如果旁边还有第二只呢？
这种“打一轮必须退”的状态，放在真正复杂的战斗里迟早会出事。
林川需要一个缓冲。
不是无限能源，也不是凭空多出供能器官，更像仓库。平时把一部分容易快速调用的高能物质提前存起来，战斗时直接放；同时给酸性代谢产物和部分离子变化留出临时容纳空间，等脱离危险后再慢慢处理。
序列库里类似思路很多。
真正麻烦的是放哪里。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像几厘米时那样到处都是空白。甲层下面塞着鳃和运输结构，躯干深部是巡航肌，前侧有神经、电活性组织和核心保护层，后面还有喷流腔。生态核心把负荷上限推到一百二十六以后，空间虽宽了，这几轮改造也在一点点吃掉余量。
最后，林川选中躯干下侧两块原本功能很低的区域。
成对。
贴近主运输通道，却不直接参与运动。
组织建立后，外观看不出太多变化，只是腹侧多了两块颜色略深的厚实区域。内部却被分成高能储备层和代谢缓冲层，平时慢慢积攒，战斗时才放。
系统模拟完成。
【高能缓冲组织1】
赵海第一眼看完，立刻下结论。
“电池嘛”
林川想了想：“差不多。”
“你终于给自己装电池了。”
“不是电池。”
“那你刚才还说差不多？”
“方便你理解。”
赵海停了两秒：“反正以后你打完不用趴地上缓那么久，对吧？”
“理论上。”
“你能不能偶尔说一次肯定句？”
“那得测试测试看看。”
效果很快出来。
【生命负荷：98/126】
这是林川第一次真正逼近一百。呼吸、运输、巡航和低氧战斗结构，正在迅速吃掉生态核心带来的余量。
可换来的东西同样直接。
【短时高功率窗口：30秒→52秒】
【战后严重疲劳持续时间：下降约41%】
林川盯着第二行看得比第一行更久。
五十二秒当然很好。
可真正让他满意的是后面那四成恢复。
过去他越级打一轮，经常必须退。
现在，至少有机会接第二轮。
测试对象是罗超自己提出来的。
“别拿原生生命试了，打坏了还得追。直接跟我练。”
赵海立刻探头：“你主动挨打？”
“对练，不是挨打。”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被扎了三个洞。”
罗超转过口器：“要不先拿你热身？”
赵海当场游远。
地点选在一片轻度低氧区，既能让林川的新体系真正工作，也不至于把罗超压得发挥不出来。双方约好不撕致命位置，电活性可以用，但林川不能冲神经核心，罗超也不咬关节根部和柔软腹侧。
赵海自告奋勇当裁判。
叶璃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裁判有什么难的？说开始，说停，谁耍赖我指出来。”
罗超冷笑：“你会偏。”
“我非常公正。”
林川已经压低身体。
“开始。”
赵海瞬间炸了：“我还没说开始！”
罗超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厚重外壳已经正面撞了过来。
第一轮，两人谁都没躲。
砰的一下，水体像被硬生生挤开，周围藻叶同时朝外伏倒。林川复合甲正面吃下撞击，六足在岩面拖出一串浅痕，整具身体被顶退近两米。
力量上，罗超依旧明显更强。
过去这种正面差距出现以后，林川通常会马上换角度，不再继续硬顶。
这次却没有。
中足落地，缓冲冲击，后端喷流只开半档。腹侧新建立的高能组织开始释放储备，刚才被撞散的运动节律几乎没有停顿多久，林川就重新顶了回去。
罗超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来？”
“测试。”
第二轮，两个人从岩面一路打进水里。
罗超的口器依旧最危险，真咬实了，林川外甲也撑不了几次。前肢抓住甲边，中足负责固定和改变发力点，后足像侧鳍一样调整姿态。罗超想把他甩开，他就借水流滑到侧面；罗超改成横撞，他又用半档喷流把距离重新压近。
电活性组织在最贴近的一刻释放。
罗超全身动作短暂乱了一拍。
林川没有趁机往软处撕，只用肩侧甲层把他整个撞开。
赵海在远处立刻喊：“这算一次！”
罗超一边重新稳住，一边吼：“算什么？”
“控制成功。”
“我又没输！”
“我什么时候说你输了？你怎么自己先急了？”
“闭嘴看你的！”
第三轮，罗超明显学聪明了。
再次接近时，他没有直接把口器送进电场，而是先用最厚的外甲区域贴住林川前侧，把电活性干扰吃在低敏感组织上，随后身体一扭，口器从侧面咬向甲片边缘。
林川后足瞬间张开，顺着这股力滑出去半个身位，让咬合从正面硬撕变成擦过甲层。甲片还是裂了一小块，却没有被真正咬穿。
双方又撞在一起。
红肌负责持续，喷流负责抢半步，六足负责黏住、转角和卸力，复合甲吃那些无法完全避开的碰撞，电活性只等关键位置。高能缓冲组织则在每次爆发之间，把本来会迅速掉下去的状态硬生生托住。
这些东西林川过去全都有。
可直到今天，它们才第一次真正像同一具身体。
很多动作已经开始自然接在一起，他甚至不需要先想该用哪个结构，身体本身就会按照距离和受力把顺序排出来。
赵海最初还不停解说，后来声音反而少了。
十分钟以后，罗超主动退开。
不是受伤。
他的甲甚至比林川完整。
可低氧环境已经开始拖住体型更大的身体，口器张合明显变重，几次爆发之间的恢复也拉长了。
林川同样累。
腹侧缓冲组织的储备消耗了一大半，运动肌群有酸胀感，甲片也多了几道裂纹。
可他还能维持正常巡航。
赵海立刻宣布：“林川赢。”
罗超猛地转头：“凭什么？”
“你先停。”
“这里是低氧环境！”
赵海理直气壮：“战场就是这里啊。你总不能打到一半让对面先把氧浓度调高吧？”
罗超被噎住，只能转去看林川。
“正常氧环境再打一场。”
“可以。”
“现在。”
林川扫了一眼他的状态。
“等你恢复。”
周围安静了一秒。
罗超口器都僵住了。
赵海随后笑得差点沉到底。
“这句比说‘你输了’还气人。”
“你别笑！”
叶璃一直在旁边记录双方状态，这时才慢慢开口：“以前正面一直是你压着他打。现在只是环境换了一点，节奏就已经不一样了。”
罗超沉默了一会儿。
那种沉默里没有真正的不高兴，更像某种熟悉的位置忽然换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厚重的甲，又看林川新裂开的几块复合板。
林川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力量还是比我大，真咬住以后伤害也更高。”
罗超抬头：“你安慰人能不能别像念检测报告？”
赵海在旁边笑着点头：“这个他改不了。等哪天他会说‘你其实很厉害’，估计系统又得重评一次。”
罗超自己也笑了，刚才那点复杂反而散了。
“算了。等我把氧运输再改一轮，正常水里重新打。”
“行。”
林川这次答得很干脆。
罗超需要一个能追的目标。
他也一样。
赵海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那我呢？”
几个人一起转过来看他。
赵海先挺了挺身体，随后又看了看林川九十一厘米的甲体、罗超的口器、许澈八条腕和叶璃的群体。
那点气势慢慢没了。
“算了。”
他往旁边游开一点，很自然地给自己找回位置。
“我还是裁判。”
罗超立刻接上：“先学会什么时候喊开始。”
赵海一听又游了回来。
“刚才那次不算，我都没准备好！”
林川已经转身往恢复区游。
身后很快传来罗超和赵海重新吵起来的声音，叶璃夹在中间偶尔补一句，水流把几个人的通讯拖得断断续续。
腹侧两块高能缓冲组织还在慢慢补回储备。
林川没有开喷流。
今天不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