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扑通扑通”的重物倒地声,几十号人翻着白眼,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劈开冷雨,将落马坡的这片深山野林照得如同修罗场。泥泞的腐叶堆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色的躯体。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们的鼻腔,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涌。
温热的血水被冰冷的秋雨一冲,化作千百条细微的红色溪流,顺着地势低洼的泥坑缓缓汇聚。浓重的铁锈味被山风一卷,直挺挺地撞进林渊的鼻腔,腥得让人胃酸翻腾。
林渊后背死死抵着粗糙的樟树皮,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那只失去镜片遮挡的左眼瞪到了极限,视线死死锁在距离他脚尖不到半米的那滩血水上。楚倾月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半埋在烂泥里,下巴上全都是黏稠的血浆。不远处的夜红绫手指还在烂树叶里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帮火拼,也不是什么资本家带着打手来要债。
林渊的呼吸卡在嗓子眼里,进不去也出不来。几天前在市区十字路口和公交车站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闪回。
那个撞了路边消防栓的女司机,那个在公交站台直挺挺倒下的女白领。她们倒下时的症状,和眼前这几十号人一模一样!都是双眼翻白,毫无预兆地狂喷鼻血,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丧失意识。
但这一次,规模太大了,死状也太惨烈了。
林渊的视线扫过外围那些全副武装的黑衣私兵。她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战术防弹衣,手里拿着真枪实弹,甚至连防毒面罩都挂在战术腰带上。这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竟然连个反抗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这么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了一地。
直男那套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逻辑,在绝境中强行拼凑出了一块恐怖的拼图。
什么武器能在一瞬间无差别放倒几十个武装分子?什么手段能让人的毛细血管在几秒钟内全面爆裂?
毒气!生化病毒!
林渊想起了几公里外,那个被导弹炸成深坑的废弃化工厂。那场大爆炸绝对摧毁了地下的某些隐秘储罐。那些无色无味的化学毒气,或者某种通过空气传播的恶性出血热病毒,顺着刚才那阵狂风,全部吹到了这片山林里!
人在吸入这种高浓度病毒后,颅内压瞬间飙升,导致鼻腔动脉破裂,最后脑死亡。这完全符合基础的医学常识!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残破的帆布鞋底,一路狂飙直窜天灵盖。
林渊连站都站不稳了。左脚踝的扭伤在此刻爆发,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顺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在烂泥里。手里捏着的那截断裂镜框“啪嗒”一声掉在血水里,溅起几滴红色的泥点子,砸在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
他不想死。
软软还在医院的无菌舱里躺着,每个月的医药费还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他要是死在这荒山野岭,妹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生存的本能强行压过了脚踝的剧痛。
林渊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烂泥,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螃蟹,拼命地往后倒退爬行。指甲缝里塞满了腐叶和黑泥,尖锐的碎石划破了掌心的皮肉,渗出的鲜血混入泥浆。
他根本顾不上疼,他只知道,必须离这片被病毒污染的核心区远一点,再远一点。
地上的血水随着他的动作被搅得浑浊不堪。一个女暗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横在泥水里,林渊后退时,小腿不小心蹭到了那只手。
那冰凉黏腻的触感,吓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猛地一脚踹开那只手,身体连着往后翻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必须捂住口鼻!不能再吸入这带毒的空气!
林渊手忙脚乱地去摸脸上的毛巾,却发现那条旧毛巾早就在刚才的拉扯中,掉进了前方的血坑里。
他一把揪住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旧t恤下摆。双臂用力向上一扯,只听“嘶啦”一声,早就洗得发脆的棉布被他硬生生扯开一道大口子。
他将扯上来的衣摆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双手交叠,用力压在鼻梁下方。
粗糙的布料带着汗酸味和泥巴的土腥味,糊了一嘴。但他觉得这味道比空气里那股铁锈味的“病毒”要让人安心得多。残破的衣摆勉强充当了防毒面具,挡住了山风的直接灌入。
林渊缩在青石板后头,大口大口地隔着湿布喘气。
他瞪着那只失去镜片遮挡的左眼,看着前方满地横七竖八的“感染者”。楚倾月的腿还在泥水里无意识地抽搐,夜红绫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那个刚才还举着刀的女刺客,此刻鼻血流得连脸都盖住了。
照这个流血速度,不出十分钟,这几十号人就得集体休克脑死亡。
不管这帮人是黑社会还是资本家,这可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
林渊抬起头,视线穿透稀薄的雨丝,看向头顶上空。
那架通体漆黑的重型武装直升机,还悬停在几十米高的树冠上方。十二叶主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在这片死寂的修罗场里显得震耳欲聋。探照灯的冷白光柱依旧死死打在这片空地上,光柱边缘的雨水被气流绞得粉碎。
那是官方的直升机?还是消防队的救援机?
林渊根本分不清上面的标识。他只知道,那上面有活人,有通讯设备,能联系到外面的医院和生化防化部队。只有靠这架飞机,才能把地上的这些重症感染者拉去抢救。
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几十个人死在面前。
林渊松开一只捂着口鼻的手。用沾满黑泥的右手,死死扒住身后的青石板边缘。借着石头的支撑力,硬生生拖着那条断腿站了起来。
狂风卷起他只剩下一半下摆的t恤,露出线条分明却布满擦伤的腰腹。
他仰着脖子,迎着那道刺目的探照灯强光。雨水砸在眼球上,杀得他止不住地流生理性泪水。他把另一只手里的布料往下扯了半寸,露出苍白的嘴唇,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肺叶深深扩张,将胸腔里憋着的所有力气,连同底层打工人对死亡的恐惧,全部灌注在声带上。
他看着天上悬停的直升机,扯着嗓子大吼:“快叫救护车!这里爆发传染病了!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