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这一手隔空打牛,把满朝文武震得找不着北。
他坐在龙椅上,通体舒泰。
丹田里那股热气流转,比喝了十全大补汤还要畅快。
退了朝。
老朱连御书房都没去。
直接换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常服。
一头扎进乾清宫后头的演武场,抱着那本破《太极拳》死磕。
推手、画圆。
他现在对朝政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想赶紧把这仙家法门练出个名堂,好多活几年。
当天下午。
东宫后花园。
朱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破藤椅上。
他刚把几颗灵果核啃干净,随手吐在泥地里。
太阳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这几天老头子没来烦他,日子过得赛神仙。
突然。
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沉闷的滚动声。
木轮子压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碌”的杂音。
还夹杂着几个老太监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
朱璟皱了皱眉。
他掀起脸上盖着的破书,眯着眼往院门方向看。
两个老太监,满头大汗。
佝偻着背。
一人推着一辆四轮木板车,吭哧吭哧地挤进了被踹烂的院门。
车轱辘卡在门槛上,两个太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推过来。
木板车停在藤椅旁边三步远的地方。
朱璟定睛一看。
脸瞬间绿了。
两辆车上。
堆满了厚厚的黄色硬纸本子。
摞得像两座小山包,起码有大几百本。
那特有的纸墨味,混着上面残留的龙涎香。
不用问。
全是奏折。
“殿下。”
领头的老太监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弯下腰,声音打着颤。
“皇上有口谕。”
朱璟没吭声。
他盯着那两座小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皇上说。”
太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快速把话说完。
“太孙既然已经监国,理应分担国事。”
“这些是今天六部和各省送上来的折子。”
“请殿下务必在今晚前批阅完毕,明早发回内阁。”
说完。
老太监头也不敢抬。
拉着后面那个太监,两人连板车都不要了。
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出了东宫大门。
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静下来了。
朱璟从藤椅上坐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几百本奏折。
脑仁突突直跳。
一股火气顺着胸腔直往天灵盖上窜。
“太孙监国?”
朱璟在心里破口大骂。
“理应分担国事?”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罗圈屁!”
他站起身,走到木板车前。
“这老头子就是嫌批折子耽误他练功!”
“自己在那推手画圆,躲清闲。”
“把这堆废纸全甩给我?”
“真把我当拉磨的驴了!”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
是一本关于黄河水利维修的折子。
洋洋洒洒三千字。
前面一大半全是引经据典的废话,通篇之乎者也。
最后几行才提了句申请拨银两万两修堤坝。
朱璟越看越来气。
这帮文官的脑子都长在嘴上了。
这种折子要是全看一遍,眼睛非得看瞎不可。
更别说还得动脑子想怎么批。
“想抓壮丁?”
朱璟右手猛地一甩。
“没门!”
啪。
那本厚厚的折子被他狠狠砸在泥地上。
溅起一圈带水的黑泥点子。
他还不解气。
抬起穿着软底布鞋的脚。
对准地上的折子,重重一脚踢了出去。
折子在半空翻滚了两圈。
落进池塘里。
瞬间被水泡软,黄色的纸面皱成一团,慢慢沉了下去。
“我宁愿睡觉也不看这堆废纸。”
朱璟咬着牙,烦躁地搓了把脸。
但不看又不行。
这几百本折子关乎大明一天的运转。
要是真扔这儿不管。
老朱明天非得提着天子剑杀进东宫不可。
到时候这咸鱼日子更没法过了。
得想个法子。
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把这差事糊弄过去。
朱璟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
在系统空间里一阵翻找。
这几天签到给的破铜烂铁堆了一座山。
他扒拉开一堆没用的低级符纸。
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千机傀儡核心。
这是前两天签到给的。
修仙界用来制作低级扫地童子或者端茶倒水杂役的核心部件。
只要注入灵气,再给它个载体,就能听懂简单的命令。
朱璟把黑色圆球掏出来。
拿在手里颠了颠。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非金非石,表面刻着几道暗红色的符文。
“有办法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前。
抬起右手。
并拢食指和中指。
指尖泛起一丝锐利的青色灵光。
唰。唰。唰。
指风如刀。
几根大腿粗的枯树枝,被齐刷刷地切了下来。
切口平滑。
掉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朱璟蹲下身。
把几根枯木段拢在一起。
从池塘边挖了一大坨湿漉哒哒的黑泥巴。
一股脑拍在木头上。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
直接双手齐上。
灵力顺着掌心狂涌而出,灌进泥巴和木头里。
手上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咔嚓。
木头被强行折断、拼接的声音不断响起。
吧唧。
泥巴被揉捏、塑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堆破烂枯木和烂泥巴。
在他的手里,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人形物体。
很粗糙。
胳膊是一根带树皮的木头,手指是几根枯树枝。
身体是混合了泥巴的木墩子。
脑袋就是个圆溜溜的泥巴球,连五官都没捏。
只在眼睛的位置,用手指随意捅了两个窟窿。
丑得出奇。
要是半夜放出去,绝对能把更夫吓死。
朱璟拍了拍手上的泥。
站起身。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千机傀儡核心”。
走到泥人背后。
用力一按。
噗嗤。
圆球直接嵌进了泥人后背的泥土里,深深扎进木头躯干中。
核心刚一装上。
泥人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晕。
那些烂泥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硬化。
最后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但光有核心还不够。
这玩意儿只会扫地。
要让它批奏折,得给它灌输知识。
朱璟转身走进那间破旧的书房。
里面堆着不少老朱以前硬塞进来的书。
他翻箱倒柜。
找出了一本厚厚的《大明律法》。
又找到一本记录各地官员履历和州府赋税情况的《大明名册》。
他拿着这两本书。
走回院子。
直接走到泥人面前。
他抬起手。
对准泥人的胸腔位置。
灵力一吐。
砰。
泥人胸口硬生生裂开一道缝隙。
朱璟把两本厚书。
毫不客气地塞进了那道裂缝里。
然后用手一抹。
泥土重新愈合,把书死死封在里面。
接着。
他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
顺着手指,点在泥人脑袋上的那两个窟窿中间。
“以这两本书为准则。”
“凡是上奏要钱的,全砍一半。”
“凡是废话连篇的,直接写‘知道了’。”
“凡是弹劾别人的,让他拿出证据,没证据就批‘胡闹’。”
他在泥人的核心里,强行刻入了几条简单粗暴的批阅逻辑。
完事后。
朱璟从木板车上拿起一支准备好的朱砂毛笔。
塞进泥人那几根枯树枝做成的手指里。
泥人手指咔咔响了两声,死死握住了笔杆。
朱璟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泥人侧面。
抬起右手。
对着泥人那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啪。
一巴掌拍了下去。
“干活。”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
泥人脑袋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窟窿里。
突然。
亮起两团幽幽的暗红色红光。
像两朵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