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的破木门发出濒死的惨叫。
老朱一脚把它踹飞。
门板重重砸在满是青苔的石墙上,碎成两截。
“小王八羔子……”
老朱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吼,手里的天子剑已经扬了起来。
吼声刚出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一团耀眼的黄光从院子中央爆开,迎面撞在老朱脸上。
老朱下意识举起左手,宽大的明黄袖子挡在眼前。
那光太亮了。
刺得他眼底一阵酸痛,眼角立刻渗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他第一反应是东宫走了水,或者是遭了雷劈。
但空气里没有烧焦的木头味,也没有雷火的硝烟味。
只有这片亮得反常的光。
老朱缓缓放下袖子。
眯着被闪出重影的眼睛,定神往前看。
半柱香前。
朱璟坐在主屋里,刚把那半碗透心凉的冷水咽进肚子里。
他正盘算着怎么在东宫苟到天荒地老。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首次遭遇帝王杀机并存活,触发隐藏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超能力:点石成金术。】
朱璟愣了一下。
帝王杀机?
他坐在冷板凳上挠了挠头。
老头子刚才在奉天殿确实想杀人,但针对的应该不是他这个透明人吧。
他没多想。
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个新技能上。
点石成金。
朱璟撇了撇嘴。
这听起来像是个江湖骗子的把戏。
他现在是练气期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吸收天地灵气、炼制洗髓丹这种修仙正道。
金银这种黄白之物,对修仙者来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不过既然白给的,总得试试效果。
朱璟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这偏院荒废了很久。
角落里有一段塌了半边的矮墙。
砌墙的青砖常年不见阳光,表面附着一层厚厚的黑绿色青苔。
砖缝里填的黄泥早就干裂了,几只冬眠的黑蚂蚁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朱璟走到那半堵墙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随意点在一块残破的青砖上。
丹田内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没有声光电的特效。
只有一种奇异的波动顺着手指传了出去。
下一秒。
青砖表面的那层青苔,像被火烧过一样,瞬间化作飞灰。
砖缝里的黄泥簌簌往下掉。
一抹纯正的、刺目的金黄色,从青砖内部透了出来。
只一个呼吸。
那块灰暗的破砖头,就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足金金砖。
朱璟挑了挑眉毛。
“还真行。”
他刚准备把手指收回来。
异变突生。
那股转化的力量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第一块金砖,向四周蔓延。
就像是水银泼在了沙地上。
两块,五块,十块。
金光像瘟疫一样,在残垣断壁上飞速感染。
半个呼吸不到。
整整半面墙的破砖烂瓦,连同墙根底下散落的碎石。
全部完成了转化。
原本阴暗潮湿的角落,现在立着一堵金光闪闪的金墙。
足金的纯度极高,在冬夜的黑暗里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富贵气。
光芒把整个破院子照得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堂。
老朱就是在这个时候踹门进来的。
朱璟正蹲在墙根底下发愁。
老朱举着剑,站在院门口,维持着一个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辈子打过陈友谅,赶过元鞑子。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把这位开国皇帝震得头皮发麻。
满墙的金子。
那是真金。
他甚至能看到金砖边缘那锋利的棱角,反射着冰冷诱人的光。
国库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前线几十万大军的军饷还没着落。
而他这个装疯卖傻的孙子,后院里居然堆着一面金墙。
老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杀人的,忘了刚才那句“十室九空”的诛心之言。
朱璟根本没注意到老朱进来了。
神级隐匿让他习惯了被别人无视,也让他对周围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他正伸手抠下一块金砖。
真沉。
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砸了脚面。
朱璟双手捧着那块金砖,嫌弃地皱着眉头。
腹诽声准时在老朱脑子里响起。
“这玩意儿也太重了,死沉死沉的。”
“而且金光闪闪的,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土鳖气。”
“系统是不是脑子有坑?”
“我一个修仙的,给我一堆凡俗金子有个屁用。”
朱璟把手里的金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半点灵气。
他张开嘴,用牙齿在金砖边缘咬了一下。
硬邦邦的,硌得他牙根发酸。
“嘶。”
朱璟捂着腮帮子,把那块足足有十几斤重的金砖往地上一扔。
当啷。
金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真烦人。”
朱璟叹了口气,抓着头发,蹲在地上看着那堵金墙。
“给个聚气丹也比这破石头强啊。”
“这么大一堆,反光刺得眼睛疼。”
“明天天一亮,要是被倒夜香的太监看见,我还得编个瞎话。”
“要不然半夜刨个坑埋了吧。”
“可是这砖墙连着地基,全变金子了,刨都刨不动。”
“早知道就不手贱去摸这破墙了。”
他用鞋底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金砖。
没踢动。
反而把大脚趾顶得生疼。
朱璟抱着脚,单腿在原地蹦了两下,嘴里又暗骂了几句。
院门口。
老朱听着脑子里那一连串嫌弃的声音。
看着朱璟把那块十几斤重的金砖像扔破鞋一样扔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又开始泛酸了。
那是金子。
是大明朝现在最缺的军饷。
这小畜生居然嫌弃它土?嫌弃它没有灵气?
还想把它刨坑埋了?
老朱握着天子剑的右手慢慢松开了力道。
杀气腾腾的剑身失去了支撑。
剑尖啪嗒一下垂落,抵在门槛边的青石板上。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气。
冷风灌进肺管子,刺得生疼,这才让他勉强保持了一点理智。
那句“十室九空”的怒火,在这堵实打实的金墙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了这笔钱,老四拿什么造反?大明怎么可能十室九空?
老朱没出声。
他把天子剑悄悄背到了身后。
厚底靴踩在地上,刻意放轻了力道。
他避开地上散落的枯树枝。
绕过那扇被踹飞的破木门。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正背对着他、抱着脚喊疼的背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