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全景会议室。
全通透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cbd建筑群。
阳光刺眼。
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却紧紧闭合。
将外面的车水马龙和员工的喧嚣彻底隔绝。
中央空调的风口往外吐着白雾。
冷气打在光可鉴人的长椭圆形会议桌上。
温度降到了冰点。
沈清秋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
深灰色的职业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
她十指交叉,搭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
指节压得发白。
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沈海坐在主位。
那是沈苍山坐了几十年的位置。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没点火。
在指间来回转动。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沈氏集团的元老和核心股东。
没人说话。
压抑的沉默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堵在沈清秋的胸口。
憋闷得喘不上气。
沈海突然直起腰。
他抓起面前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扬起手。
“啪。”
文件袋被重重甩在长桌中央。
顺着光滑的漆面往前滑行。
最终停在沈清秋的面前。
“签了它。”
沈海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声音粗哑。
“签完,你就可以滚出这栋大楼了。”
沈清秋伸出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解开文件袋的白线,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纸张在冷气里哗啦啦作响。
最上面一行加粗黑体字。
《股权无偿转让及辞呈》。
沈清秋咬紧牙关,翻到第二页。
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密密麻麻的条款。
呼吸猛地停滞。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剥夺宏观实验室的控制权。”
“无偿转让名下百分之十五的沈氏股份。”
沈清秋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海。
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还有这三十个亿的海外死账。”
她捏着纸张边缘,用力一扯。
纸页撕裂了一道口子。
“这笔钱明明是你上个月擅自挪用,去填叶氏投行对赌窟窿的烂账!”
“你凭什么让我来背这口黑锅?”
“清秋,话不能这么说。”
坐在沈海左手边的一个胖老头开了口。
这是看着沈清秋长大的张董。
以前过年总是一口一个“乖侄女”。
现在他端着保温杯,靠在皮椅里。
满脸的冷漠和不耐烦。
“这三十亿的亏空,起因不就是你非要跟那个穷学生领证?”
张董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肥肉。
“要不是你得罪了叶家,惹怒了海外资本。”
“集团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笔损失,算在你的实验室头上,合情合理。”
沈清秋猛地转过头。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心底的寒意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
“张叔,连你也……”
她话没说完,对面的李董又冷笑出声。
李董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别叫叔。商场上只看利益。”
李董翘起二郎腿。
皮鞋尖在桌子底下晃荡。
“你把集团搞得乌烟瘴气,董事会没追究你的连带责任就不错了。”
“现在老爷子躺在IcU里插管,公司群龙无首。”
“只有沈海老总能带着外部资金进来救场。”
“对!”另一个年轻的股东拍着桌子附和。
手掌砸在木板上。
“赶紧把字签了!交出实验室的专利抵债!”
“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那名股东满脸讥讽。
“你那个小白脸老公不是挺能打吗?”
“有本事让他拿三十亿出来补窟窿啊!”
“哈哈哈,他要是掏得出哪怕三十万,也不至于天天穿那种起球的地摊货!”
嘲讽的笑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轮番抽在沈清秋的脸上。
每一声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落井下石的快感。
她坐在长桌的末端。
身边空无一人。
那些曾经恭敬地叫她“沈副总”的高管。
那些拿过她实验室数据分红的股东。
现在全换了一副吃人的嘴脸。
墙倒众人推。
资本的恶臭在这间豪华会议室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清秋浑身发冷。
她用力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孤立无援的绝境。
让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被一点点抽干。
视线里的那些脸庞变得扭曲狰狞。
“这字,我绝不会签。”
沈清秋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纸张震起一点浮灰。
她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身体微微摇晃了两下。
“实验室的专利是国家级备案,你们想卖给海外资本,做梦。”
她盯着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背脊挺得笔直。
“这三十亿的假账,我会向经侦大队实名举报。”
她抓起椅子背上的皮包。
转身就要往大门走。
“站住。”
沈海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从角落里窜出。
像两堵黑色的砖墙。
死死堵住了会议室的双开大门。
胳膊交叉,挡在胸前。
沈清秋脚步一顿。
手指在皮包带子上勒出一道白印。
“你想非法拘禁?”
她回过头,瞪着主位上的沈海。
沈海把雪茄扔在桌上。
站起身。
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和急躁挤在一起。
显得异常狰狞。
他大步绕过会议桌,走到沈清秋面前。
肥厚的手掌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
强行塞进沈清秋的手里。
粗糙的力道刮红了她的手背。
“举报?”
沈海冷哼一声,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门外的走廊全是我的人。你连这个会议室的门都出不去。”
“监控我也早让人关了。”
“老爷子现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整个江城商界都在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他往前逼近半步。
劣质烟草的臭味扑面而来。
“我没时间跟你耗。”
“乖乖按手印,拿着你那点破行李滚出沈家。”
沈清秋用力挣扎。
手腕被沈海死死钳住。
骨头被捏得生疼,像要断裂一样。
黑色的签字笔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沈清秋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倔着不肯掉下来。
这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让她喘不上气。
呼吸变得急促破碎,胸膛剧烈起伏。
“沈海,你这是抢劫!”她哑着嗓子低吼。
“这就是商战。”
沈海一巴掌拍在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直跳。
茶水洒出来几滴。
他面目狰狞。
三角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沈清秋。
唾沫横飞。
怒吼声在全景会议室里回荡,震得防弹玻璃大门发嗡。
“沈清秋,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从两人身后的方向轰然炸开。
金属门轴发出凄厉的撕裂声。
精钢打造的电子锁芯直接崩碎,零件四下飞溅。
砸在地毯上。
会议室那两扇沉重的防弹玻璃大门。
被人从外面。
一脚狂暴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