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在办公桌后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刘建业,自己也点上一支。
刘建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着他开口。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语气郑重地说:“刘副科长,我刚接到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下达的采购任务。”
“咱们科需要在五月一号之前,采购到两千斤左右的肉食。任务很艰巨啊。”
刘建业闻言,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科长,您说多少?两千斤?”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周维民笑了笑,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你没听错,要两千斤。”
他把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的要求简单解释了一遍——五一聚餐,钢材厂的交换条件,以及厂里对这次任务的重视。
刘建业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一副压力山大的模样。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忧虑:“科长,这个任务怕是不好完成吧?”
“现在乡下的情况您也知道,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东西往外卖?只能靠猎户去山里想想办法。”
“两千斤肉,毛重就需要两千八百斤左右,每头成年野猪平均两百五十斤的话,需要十一二头才行呢。”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时间只有半个月……”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觉得难。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点点头,语气沉稳:“我知道难,所以明天我要亲自下乡一趟,跑跑猎户渠道。”
“科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把领导给的彩头说了,“领导为了提高猎户们的积极性,特意给了彩头——第一名奖励一辆自行车,第二名奖励一百块钱,第三名奖励五十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猎户们为了这些彩头,应该会愿意进深山拼一把。”
刘建业听了,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些,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有彩头就好,这样猎户们才有干劲。”
“不过科长,光靠猎户那边,风险还是大。万一他们打不到那么多,咱们也得有备选方案。”
周维民点点头,继续说:“刘副科长,等星期一上班后,我打算安排你也下去跑一跑。”
“王大力负责的那片区域,分一半给你负责。”
“其他采购员的工作范围你也都了解过的,你要是有把握去开发另外的渠道,我也支持你私下去开发。”
“一切为了完成任务,只要能把肉食弄回来,什么办法都可以试。”
刘建业郑重地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语气坚定起来:“科长,我明白了。星期一一上班我就下去跑。”
“那片区域我熟悉,有几个生产队以前也出过山货,我去联系联系,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渠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科长,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周维民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科上下一条心,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他又叮嘱了几句明天科里的工作,便让刘建业先回去了。
刘建业站起身,冲周维民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他望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明后天的安排。正好借这个机会去苏晚晴和苗秀儿那里住两天,好好陪陪她们俩。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周维民掐灭烟头,站起身,收拾好办公桌,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他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赶去。
周维民骑车拐进南锣鼓巷,夕阳的余晖把胡同染成一片橘黄。
他没有直接回东厢房,而是绕过前院,先去了东跨院。
院里静悄悄的,工人们已经收工了。
倒塌的房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碎砖烂瓦被运走,能用的旧木料整齐地码在墙角,露出平整的黄土地。
地基的轮廓已经用白灰画了出来,方方正正,一目了然。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东厢房,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
看见周维民进来,大哥放下茶杯,憨厚地笑着说:“维民,我刚去东跨院看了看,工人们干活的速度蛮快的啊。”
“这才两天,倒塌的屋子就全清理干净了,地基也画出来了,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就能盖起来。”
大嫂李晓玉也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和主动:“维民,等后天星期天,让你大哥过去给你干活,出份力。”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去工地上搬搬砖、和和泥,也能帮上忙。”
大哥点点头,憨厚地笑着:“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维民盖房子,我这个当大哥的哪能袖手旁观?”
“星期天我一天都泡在那儿,能干多少是多少。”
周维民摆摆手,在桌边坐下,接过嫂子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笑道:“不用去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待家里歇歇就好。”
“都让工人干就行了,我付了工钱的,你们别操心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父亲周传福下班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在桌边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周维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维民,东跨院那边进度还行吧?地基挖多深了?”
周维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父亲点点头,叮嘱道:“地基要挖深,房子才稳当。你多盯着点,别让他们偷工减料。”
周维民应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聊着家长里短。
周维民说道:“妈,明天我要下乡去两天,后天下午回来。厂里有采购任务,得去跑跑渠道。”
父亲周传福叮嘱道:“路上小心,现在乡下也不太平。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厂里的事。”周维民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