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又跟周传福、李素芹打了声招呼,便快步出了院子。她的背影匆匆,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人群慢慢散开,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都压得很低。
张婶扶着秦淮茹回中院,王大娘跟在后面,帮着她擦眼泪。
一大妈走过来,拉着秦淮茹的手,轻声安慰着。
贾东旭跟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贾张氏被邻居们劝着站起来,还在抽泣,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周维民站在院子里,看着贾家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秦淮茹那大肚子,想起她跪在地上求王主任的样子,想起贾东旭那无助的眼神,看着实在揪心。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应该有转圜的余地,政策也是有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
他还知道贾东旭按照正常时间推算,应该是快了,毕竟槐花马上就要出生了。
如果贾东旭聪明的话,上门来找他寻求帮助,他应该会想想办法帮帮忙的。
周传福站在他旁边,也抽着烟,叹了口气:“贾家这下可难了。淮茹眼看着就要生了,这时候让她回去,不是要命吗?”
李素芹也在旁边叹气,眼眶红红的:“是啊,那孩子可怜。东旭一个人在城里,怎么放心得下?”
周维民没接话,转身回了屋。他坐在八仙桌旁,心里慢慢盘算着,要怎么去跟王主任说情。
但这一切都是后话,还要看情况再决定。
中午,吃过饭,周维民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想了片刻,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对母亲说:“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母亲李素芹抬起头,问:“又出去?不在家歇着?”
周维民笑道:“出去转转,晚上回来,晚饭我就不在家吃了。”
他出了东厢房,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蹬着车,往大栅栏的方向赶去。
二十分钟后,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街道,绸缎铺的门半掩着,他停好车,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老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布头,看见周维民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朝里间努了努嘴:“周科长来了?陈经理在里间呢。”
周维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老师傅接过,夹在耳朵上,笑着道谢。
掀开门帘进了里间,陈雪茹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书,却显然心不在焉,眼睛不时往门口瞟。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娇:“维民,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周维民揽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答应你们的事,怎么能不来?现在有时间,带你们去买些家具,把院子布置布置。趁早弄好,你们也好早点搬进去住。”
陈雪茹高兴得跳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维民,你真好!”
她松开他,转身去拿围巾,一边系一边说,“你先坐着喝杯茶,我去喊慧珍过来。她今天店里不忙,咱们一起去信托商店看看。”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陈雪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像只燕子。
没过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徐慧珍。
徐慧珍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带着笑,一进门就看着周维民,眼睛亮亮的。
“维民,等急了吧?”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
周维民站起身,笑道:“不急。走吧,咱们去看看家具。”
三人出了店门,骑上车,往附近的信托商店赶去。
阳光洒在街道上,陈雪茹骑在最前面,徐慧珍跟在她旁边,两人边骑边说笑着。
周维民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信托商店离得不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周维民停好车,带着两个女人进了店。
信托商店门面不大,但一进去就让人眼前一亮。
青砖地面擦得锃亮,柜台后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旧货,锅碗瓢盆、钟表收音机,琳琅满目。
店里有两个员工,一个年龄大些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另一个年轻的在整理货架。
看见周维民他们进来,年龄大的那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拱着手问:“同志,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东西全,价格公道,您随便看看。”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笑道:“同志,我们想买几件高档的家具,不知道店里有没有?”
那员工眼睛一亮,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连忙说:“有有有!我们后面有个专门的仓库,收的都是好物件。”
“您稍等,我领您几位过去看看。”
他转身跟年轻的同事交代了几句,便领着周维民三人穿过柜台后面的小门,来到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还有一扇铁门,他掏出钥匙打开,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有些暗,但摆得满满当当。
紫檀、黄花梨、红木、鸡翅木,各种材质的家具分门别类码放着,有的落了灰,有的还用旧布盖着,但都遮不住那股子厚重典雅的气韵。
货架上的瓷瓶、铜器、字画也不少,一看就是从那些旧派人家收来的。
徐慧珍站在陈雪茹旁边,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雪茹,我回去想了想,还是打算跟你分开,一人一间卧室比较好。”
“你就住在东面那一间大一些的,我住西面那间就行。”
陈雪茹闻言有些惊讶,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俩住一间,让静理住西面那一间的?你怎么又变卦了?”
徐慧珍摇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还是算了。静理今年也六岁了,我打算让她慢慢学会独立。”
“女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间了。就让她住西厢房那一间吧,靠咱们近,有事也照应得到。”
陈雪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行,听你的。那东边那间大的归我,西边那间归你。”
两人商量着,脸上都带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便分头挑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