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长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配枪的事。昨天后勤处的会议精神，各科室应该都已经传达了。我不再多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枪这个东西，是拿来保命的，但也是拿来惹祸的。用好了，是防身利器；用不好，就是杀人的凶器。”
“所以，今天带大家去靶场训练，就是要让你们学会怎么正确使用手枪，怎么保证自身安全，怎么避免误伤他人。”
“训练结束之后，每个人都要考核。考核合格的，才能领枪下乡。不合格的，继续练，直到合格为止。”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
何处长点点头，一挥手：“上车！”
众人纷纷爬上那两辆军用卡车。周维民跟着科里的同事们上了后面那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卡车发动，轰隆隆地驶出厂门，往城外开去。
车厢里很挤，三十来个人挤在两辆车上，肩挨着肩，腿碰着腿。但大家都没抱怨，反而有些兴奋，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李建国坐在周维民旁边，小声说：“周科长，您摸过枪吗？”
周维民摇摇头，装出一副没接触过的样子：“没有。你呢？”
李建国也摇摇头，嘿嘿一笑：“我也没有。等会儿可得好好学学，这东西以后真用得上。”
周维民点点头，没再多说。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跳下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远处有几座土丘，近处用白灰画着一条条的线，还有几个用稻草扎成的靶子，立在几十米开外。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士兵。
保卫科吴科长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对众人说：
“这位是咱们军区的陈教官，今天的训练由他负责。大家要认真学，认真练，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陈教官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干脆利落：
“同志们，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多废话了。今天咱们主要练五四式手枪，这玩意儿，威力大，精度高，是咱们军队和公安系统最常用的配枪。”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举在手里，开始讲解。
“这是枪管，这是套筒，这是弹匣，这是保险……五四式手枪采用枪管短后座式自动原理，容弹量八发……”
他一边说，一边拆解、组装，动作行云流水。
“现在，每人领一支枪，十发教练弹。先熟悉构造，练习拆装。下午实弹射击。”
士兵们抬来几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把把乌黑的手枪。众人排队领取，周维民也领了一支，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拿着枪，装出一副生疏的样子，翻来覆去地看着。旁边李建国更是手忙脚乱，差点把弹匣掉在地上。
陈教官带着几个士兵，穿梭在人群中，一遍遍地讲解、演示、纠正。
“保险在这儿，打开之前先确认……装弹的时候，这样压进去……拆套筒，用力往后拉，往上提……”
周维民装作笨拙地跟着学，动作慢吞吞的，拆一次要花好几分钟。但没人注意到他，因为大家都差不多，都是第一次摸枪的生手。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一遍遍的拆装中过去了。
中午，士兵们抬来几桶饭菜，每人领一份，蹲在地上吃。饭菜很简单，白菜炖粉条，窝窝头，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休息了半个小时，下午的训练开始了。
实弹射击。
陈教官把众人带到射击位置，每人发了一个弹匣，里面压着五发实弹。
“记住我刚才讲的要领。握枪要稳，瞄准要准，扣扳机要缓。不要紧张，枪响的时候会有些后坐力，但没事。”
他示范了一次，对着几十米外的靶子连开五枪。枪声震耳欲聋，远处靶子上的白灰噗噗地溅起。
轮到众人了。
李建国第一个上去，手抖得厉害，五发子弹打出去，有三发脱靶，两发勉强上靶。他回来时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紧张得闭眼，有的一梭子全打飞了，有的被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
周维民排在后面，轮到他时，他拿起枪，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瞄准，扣扳机。
第一枪，脱靶。
第二枪，勉强上靶边缘。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都上了靶，但都在五六环之间，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这个成绩，既不会太差让人怀疑，也不会太好引人注目。
陈教官看了一眼他的靶纸，点点头：“还行，第一次能打成这样，不错。”
周维民放下枪，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回到人群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枪声中过去了。
四点多钟，陈教官吹响哨子，训练结束。
吴科长走过来，问陈教官情况。陈教官说：“大部分同志都能熟练使用手枪了，考核合格。有几个胆子小的，还得再练练。”
吴科长点点头，对众人说：“今天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不合格的几位同志明天还需要过来训练，直到合格为止。”
众人纷纷上车，两辆卡车载着疲惫但兴奋的一群人，轰隆隆地往城里开去。
周维民靠在车厢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地和村庄，心里想着王大力的事。
今晚，要不要再去一趟？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卡车驶进轧钢厂时，已经五点了。众人跳下车，各自散去。
周维民和李建国他们一起回到采购科，放好东西，又骑车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上楼，监护室门口还是那几个人。王大力的老婆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周科长，您又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走到玻璃窗前往里看。王大力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今天怎么样？” 他问。
王大力的老婆眼里闪着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医生上午来看过了，说大力的情况越来越好，各项指标都在恢复。还说明天如果继续好转，可以考虑转到普通病房了！”
周维民心里一动，点点头：“那就好。嫂子，你别太着急，会越来越好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