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吸了口烟，语气笃定：“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今天夜里，东城那边的黑市上，会有一批棒子面出售。”
“这批粮食数量还不少，听说每人最多能买五十斤。”
“不过价格不便宜，要两块钱一斤。”
易中海听到这个好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眉头舒展开，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了几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维民，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今晚真的有粮食卖？”
周维民点点头：“一大爷，消息绝对可靠。”
“好！好啊！” 易中海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是少见的激动，“这下好了！这下可算有盼头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家。秦淮茹那身子，再不吃饱，大人孩子都危险。
这几天他愁得睡不着觉，现在总算有粮了，虽然要花大价钱，但至少能买到！
刘海中也是满脸喜色，挺着的肚子都跟着颤了颤：“维民，你这消息太及时了！咱们院多少人等着粮食救命呢！”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五十斤棒子面，两块钱一斤，那就是一百块。他家虽然现在也不宽裕，但咬咬牙，一百块还是能拿出来的。
有了这五十斤打底，怎么也能撑到年底了。
唯独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在听到“两块钱一斤”的瞬间，就僵住了。
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小眼睛里原本的喜悦，瞬间被痛苦和纠结取代。
“两块……两块钱一斤？” 阎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维民，这……这也太贵了吧？”
他飞快地打起算盘：五十斤就是一百块！一百块啊！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这顶上他三个月工资了！
他苦着一张脸，眼巴巴地看着周维民，声音里满是恳求和希冀：“维民，你路子广，就没有别的什么渠道，能买到便宜点的粮食吗？这个价格……这个价格是要了我老命啊！”
周维民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三大爷，您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粮食比金子还金贵，能有个地方买到，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不瞒您说，我们家吃的粮食，也是从那儿买的高价粮。要是有便宜渠道，我还能让自家人花这个冤枉钱？”
阎埠贵听着，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他知道周维民说的是实话。这年月，能弄到粮食就是本事，哪还敢挑便宜贵贱？可这一百块钱……他一想到要从自己攒了多年的那点积蓄里掏出这一百块，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块肉似的疼。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老阎，贵是贵了点，可再贵，也比没粮强。你家六口人，定量减了又减，再不买点粮食接济，这个冬天怎么熬？”
刘海中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老阎，有总比没有强。咱们院里这么多户，能买到粮食就不错了，你还挑啥？”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可那一百块……一百块啊……
周维民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三大爷，这事您自己拿主意。有想法的话，今晚就早点过去，别去晚了买不到。”
他看向三人，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麻烦你们三位管事大爷等会儿开个全院大会，把这事通知一下院里有需要的人家。”
“记住，一定要叮嘱大家保密。这事不能声张，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还有，让他们夜里过去的时候，尽量结伴，注意安全。”
易中海郑重地点点头：“维民你放心，这事我们知道轻重。今晚就开全院大会，把话传下去。”
刘海中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阎埠贵也点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肉疼的表情，但还是应了下来。
又聊了几句，三人便起身告辞。
送走三位大爷，母亲李素芹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心痛，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她擦了擦手，走到周维民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维民，你跟妈说实话，咱家吃的那些粮食，真的是花两块钱一斤买来的？”
周传福也放下手里的烟，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凝重。
奶奶也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大孙子，你每个月往老家送那么多粮食，还有家里这么多人口……这得花多少钱啊？”
周维民看着父母和奶奶那副心疼的模样，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
“妈，奶奶，你们放心吧。我刚才那么说，只是在外人面前说说而已。”
“真要让我花那么高的价钱买粮，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解释道：“我那个渠道，其实是有门路的，能弄到一些平价粮。”
“只是数量有限，只能帮帮咱们自家人。外人面前，得把话说得严重点，免得惹麻烦。”
李素芹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道：“那你也不能太往外拿，自己家里要紧。”
奶奶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自己家里要紧。你大伯叔叔那边，够吃就行，别太亏着自个儿。”
周维民笑着应下：“妈，奶奶，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周传福也笑了，抽了口烟，点点头：“维民做得对。这事是该瞒着，免得惹麻烦。”
李素芹这才彻底放心，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晚饭。
没过多久，院里就响起了易中海那沉稳有力的声音：
“各家各户注意了！马上开全院大会！都到前院来！”
门帘掀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很快就在院里响成一片。
周维民没有出去，只是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知道，这一夜，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有的人，是因为能买到粮食而兴奋。
有的人，是因为要花一大笔钱而肉疼。
有的人，是因为没有积蓄而痛苦。
但不管怎样，有了这批粮，这个冬天，院里大部分人都能挺过去。
个别的困难住户，周维民心里也有准备，到时候帮后院李奶奶家里一把，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