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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贾东旭的身影拉得细长,却拖不动他沉重的脚步。

和往常下班不同,今天贾东旭没有和任何邻居一起回大院,甚至刻意避开了师傅易中海。

他低着头,几乎是一步一挪地走进了南锣鼓巷95号院。

前院周家方向传来的欢声笑语,他听来却格外的刺耳。

贾东旭推开自家屋门,一股熟悉的、略显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母亲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眯着眼睛借着窗口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服,媳妇秦淮茹则在炉子边看着锅里的棒子面粥,棒梗跟妹妹在屋里追逐打闹。

“东旭回来啦?”

秦淮茹最先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带着习惯性的温顺笑容。

但当她看清丈夫那灰败的脸色、紧抿的嘴唇和几乎要低到胸口的下巴时,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贾张氏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问道:“东旭,考得咋样?三级工……有信儿没?”

这是她今天念叨了一下午的事。

贾东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到桌边,把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工具袋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吓得小当停止了打闹,怯生生地看着父亲。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母亲和妻子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盼,有紧张,还有他自己都厌恶的、快要掩饰不住的失望预兆。

他喉咙发干,嚅嗫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成。”

“啥?!”贾张氏的声音瞬间拔高,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炕上,“又没成?!这都第几回了?啊?!”

她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刻薄的嘴唇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一连串的抱怨和质问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你说说!你说说你!都考了多少次了?”

“啊?二级工,二级工!你干了多少年二级工了?!”

“你看看人家!前院周家!老的考上了四级,小的那个周维国,才转正多久?啊?!人家都升二级了!”

“你呢?你比周维国早进厂好几年吧?到现在还是个二级!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贾张氏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贾东旭的鼻子上:“我看就是你那个师傅没用心教!易中海自己都没考上八级,能教出什么好徒弟来?”

“咱们家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指望你升了级多拿点工资,你倒好……”

“妈!”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脸上因羞愤而涨红,脖颈上青筋都露了出来,他低吼了一声,打断了母亲连珠炮似的数落,“您别说了行不行?!”

他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了一天的憋屈、沮丧和一股无名火终于被点燃:“师傅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考核又不是我一家的事!那么多人考,名额就那几个!”

他想起了考核时自己那微微发抖的手,想起了评审老师傅看到他工件时皱眉摇头的样子。

更想起了今天车间里那些有意无意飘来的、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尤其是听到周维国顺利通过的消息后,那种针刺般的对比感。

“人家周维国……” 贾张氏却不依不饶,还要继续比较。

“别提周维国!”

贾东旭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暴躁,“他有他弟弟周维民!周维民现在是副科长!”

“在厂里能说上话!我能跟他比?!”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了。

连一直在旁边不知所措的秦淮茹也愣住了,棒梗和小当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贾张氏被儿子这一吼,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反而更高了:“你吼什么吼?!自己没本事,还怪上别人了?!”

“人家周维民有本事那是人家的事!你自己不争气还有理了?!”

但她骂归骂,心里却也无可避免地滑过一丝同样的念头:是啊,周家现在不一样了。

周维民那小子,确实能耐大……要是东旭也能有个这样的兄弟……呸!想什么呢!

贾东旭吼完,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跌坐在凳子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他知道母亲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部分是事实。

周维国的晋级,未必没有周维民的影响在。

可这种认知,只会让他更加无力、更加自惭形秽。

秦淮茹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心里也难受极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倒了一碗温水放在贾东旭手边,柔声劝道:“东旭,别太往心里去。”

“这次不行,咱们下次再考。”

“妈也是着急,话说重了,你别生气。”

她又转向还在生闷气的贾张氏,声音带着恳求:“妈,您也少说两句吧。”

“东旭累了一天,没考好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咱们一家人,慢慢想办法,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贾张氏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但也没再继续咒骂。

她心里也清楚,再骂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把儿子骂得更颓废。

可一想到周家今天的风光,再对比自家的灰头土脸,那股酸涩和嫉妒就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屋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棒子面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以及两个孩子大气不敢出的细微呼吸声。

贾东旭低着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水面,倒映出自己憔悴而沮丧的脸。

‘二级工……还是二级工……周维国都二级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起之前,周维民还没进厂时,大家境况都差不多,他是二级工,周传福也只是三级工而已。

可这才多久?周维民火箭般蹿升,周家父子双双晋级,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

而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因为母亲的胡闹一度被院里孤立,现在更是连个三级工都考不上。

他知道,从明天起,在车间里,他将面对更多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而回到这个大院,周家的喜气如同一面无形的镜子,照得他家的黯淡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