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人家一个年纪轻轻、有正式工作的干部,凭什么为你做这么多?
苏晚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他……他喜欢我。我们……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什么?!你……你糊涂啊!”
苏母猛地拍了一下炕桌,气得浑身发抖,“你比他大那么多!还带着孩子!”
“你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了他?你让街坊邻居知道了,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你以后怎么办?等他玩腻了,把你甩了,你找谁哭去?!”
传统的观念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让苏母又急又气。妹妹苏晚秋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苏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母亲,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和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清醒:
“妈!名声?脸面?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能保护我和小娟不被欺负吗?”
“在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是维民拉了我一把!他给我和小娟一个安安稳稳的家,不用再担心被人赶,被人骂!”
“他给我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让我能自己站着活下去!名分……我是想要,可我现在这样,还能奢求什么?”
苏晚晴顿了顿,想起周维民的承诺,语气坚定了几分:“维民他跟我保证过了,只要我不离开,他绝不会抛弃我们母女。”
“除了那张结婚证,他什么都能给我,会对小娟视如己出,将来……将来如果我们有孩子,他也一样负责!”
“妈,我不是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姑娘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跟了他,至少我和小娟能活得像个人样!”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母心上。
现实的沉重,让她那套关于“名分”和“脸面”的大道理,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母长长地叹了口气,怒火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女儿的心疼所取代。
她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他……他家里知道吗?他才十七岁,家里能同意?”
苏晚晴摇了摇头:“他家里……应该还不知道,但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说了会处理。”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妹妹苏晚秋看着姐姐,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担忧,也有一丝对那个能改变姐姐命运的周维民的好奇,以及对一份正式工作的渴望。
苏母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心酸,以及一丝释然。
她拉起苏晚晴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声音沙哑:“唉……你这孩子……命苦,只要他是真心对你们好……妈……妈也不说啥了……你……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后悔就行。”
这就是谅解了。苏晚晴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扑进母亲怀里,压抑着声音低泣。
母亲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时妹妹苏晚秋,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姐!那个周……周维民,真有那么厉害?”
“他给你找的那院子,真那么好?我……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我也想见见他!”
苏晚晴闻言,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看向母亲。
母亲擦了擦眼角,对苏晚晴点了点头,低声道:“让你妹妹跟你去看看吧……她也大了,见见世面也好。也……也帮你看看人。”
最后一句,还是透露出母亲内心深处的一丝不放心,想让小女儿再去帮忙“把关”。
面对母亲的支持和妹妹殷切的目光,苏晚晴知道无法拒绝。
她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明天我带你去。”
夜色渐深,屋内的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苏晚晴获得了至亲的理解,肩上的重担仿佛也卸下了一些。
只是,想到明天要带妹妹去见周维民,她心里又不免有些忐忑,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第二天上午,周维民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了东四的小院。
此时的小院里,苏晚晴一早上就被妹妹给催促着赶了过来,小娟也没带过来,母亲帮忙给带着的。
他抬手敲响了院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苏晚晴带着些许紧张的脸庞。
连忙将他让进院内,同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说道:“维民,你来了……我妹妹,晚秋,她过来了,说是……想见见你。”
周维民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他心中早有预料,苏晚晴昨晚回去肯定什么都交代清楚了,娘家人于情于理都会有所关注,甚至亲自来看看。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问道:“嗯,猜到了。昨晚跟你母亲谈得怎么样?她……是什么态度?”
苏晚晴听他问起这个,眼神柔和下来,轻声回道:“母亲……她同意了。没多说什么,只说是……只要你对我们母女好就行。”
这句话虽然简单,却包含了母亲太多的无奈、妥协以及对女儿未来的期盼。
听到这个结果,周维民心中了然,这已是最好的情况。
他给了苏晚晴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便和她一起走进了正房客厅。
客厅里的黄花梨官帽椅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正是苏晚秋。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容貌与苏晚晴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与灵动。
只是眉眼间带着长期清贫生活留下的痕迹,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虽然干净,却与这满屋古雅贵气的家具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苏晚秋立刻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带着强烈的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飞快地落在周维民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周维民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因为空间能力的潜移默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虽然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有一股不容小觑的从容气度。
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主动开口,打破了瞬间的沉寂:“你就是晚秋吧?我是周维民,你姐姐提起过你。别站着,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