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眼一号全任务演练开始前,pG-p01先把一只空工具盒送错了架位。
工具盒没有进入任务链,也没有碰到工程结构件。
它停在缓冲间黄线外,等设备管理员重新核对架位标签。
昨晚有人把两只外形相同的移动架换了位置,电子标签已经更新,地面旧贴纸还没撕。
设备管理员蹲下去揭那张旧贴纸,边角太牢,撕到一半断了。
“这算谁的故障注入?”
“算胶好。”江临说。
旁边几个人不由得失笑,管理员换了把刮刀,把剩下半张贴纸清干净。
工具盒按电子标签送入正确架位,演练比原计划晚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没有被包装成事故,也没有从记录里删掉。
上午八点,四十八小时全任务演练正式开始。
尘眼一号工程结构件与影子星被接入同一套任务环境。
平台软件、载荷软件、低速安全信标、地面站、测控链和六面探测器电性件全部使用现阶段真实版本。
四台G-operator分在不同工位。
pG-p01留在洁净装配区,负责重复摆位、线束接入和载荷等效件更换。
pG-p02守在标定装置旁,切换标定头并配合重载架完成三组翻转姿态。
pG-p03进入地面站深柜样机,按任务时刻改变接线和等效链路状态。
pG-p05带长行程机械臂,在影子星与工程结构件之间完成工具切换、深部接口和非标准状态注入。
工程师没有离开工位。
他们把原来用于搬结构件、拧开面板和重复接线的时间,转去核对飞行程序、判断遥测和确认每一组演练结果。
第一轮从正常上电开始。
pG-p01将六面探测器电性件接入工程结构,确认工具、接口和线缆拉力以后退出安全区。
飞行软件依次完成平台自检、载荷上电和第一组标定。
地面站收到事件头,原始波形进入缓存,低速安全信标保持独立待命。
第一轮结束后,旧流程需要工程师进入洁净区拆下两组连接,再更换下一种等效状态。
pG-p01在任务许可下完成这些动作,工程师隔着观察窗复核接触面和工具记录。
二十六分钟后,第二轮开始。
原计划给人工拆装留了九十分钟。
空出的时间没有被拿来多跑一遍相同演示。
飞控组加入一组姿态变化与载荷缓存冲突的边界状态,检查任务树会不会把科学数据挤进平台安全资源。
软件按预定优先级降低载荷采样,保留事件头与状态,待平台资源恢复后继续回收原始数据。
江临没有在演练现场修改一行飞行代码。
这些分支已经在月度节点前写入任务树,影子星只负责用真实硬件把它们跑出来。
第七小时,pG-p02完成第一组标定姿态翻转。
重载架承担结构重量,pG-p02的双臂分别固定线束根部和标定头,避免翻转时把载荷施加到敏感接口。
姿态锁定以后,机器人从侧面更换标定源,工程师直接开始数据采集。
三轮翻转覆盖六个主方向与斜入射响应,原定十一天的标定任务第一次在全任务环境里走完缩短后的节拍。
第十四小时,pG-p03向地面站深柜注入低信噪比链路状态。
它没有拔掉整条标准线缆,而是在指定衰减器与旁路之间重新接线,让测控系统面对一条仍能回答、数据却很慢的链路。
宋遥接过地面站席位,低速安全信标先返回身份与供电,主链随后分批恢复状态和载荷索引。
清穹一号恢复任务里用过的经验,在尘眼一号上变成了出生时就具备的底层能力。
第二十三小时,第一批人员换班。
四台机器没有一起停下。
pG-p01进入缓冲区补充工具,pG-p02继续标定,pG-p03保持深柜状态,pG-p05接手影子星的物理故障等效件。
新一班工程师打开完整任务状态、待确认结果和设备工具记录,沿检查点接过上一班的工作。
许开阳凌晨两点来过一次。
他在观察窗外站了十分钟,只看见一名工程师端着泡面从屏幕前跑去接热水。
“机器不吃夜宵?”
江临把旁边一盒饼干推过去。
“它们的在充电。”
许开阳拆开饼干,没再问第二句。
第三十一个小时,pG-p05接到最复杂的一组状态注入。
影子星载荷舱内要同时模拟一只温度传感器漂移、一条总线支路绝缘下降和载荷缓存异常。
三项状态必须按照不同时间进入,物理接口又分布在安装座两侧。
pG-p05的长臂从上方进入深柜,先安装可控衰减组件,再把等效温度源固定到传感器旁。
pG-p01从另一侧共享视野,压住线束根部,避免长臂换位时把拉力带到总线接头。
两台设备在此前影子星联合验证中形成的协同记录,此时直接成为正式航天演练任务包。
状态按计划进入,飞行软件先隔离异常温度数据,再降低总线支路业务,载荷缓存保留内容地址并等待恢复。
工程师面对的终于是结果与边界,不是如何把手伸进安装座后方。
第四十二小时,演练加入主星务软件停止响应的底层场景。
低速安全信标从独立支路启动,返回最小状态和挑战响应。
宋遥与另一名授权人共同签发载荷只读指令,确认六面探测器状态仍可读取,复位权限继续关闭。
影子星没有因演练而执行任何越过安全树的动作。
第四十八小时,最后一组载荷数据从缓存完整回到地面。
pG-p03恢复深柜标准接线,pG-p05拆除故障等效件,pG-p01完成洁净工位复位,pG-p02把标定装置送回零位。
四台机器的工具、接触、颗粒与人工许可记录一同封存。
平台软件、载荷软件和地面站各自给出独立结果,所有预定分支都抵达允许状态。
演练结束后,工程师把两天里空出的人工工时、增加的边界场景和真实完成时间放到同一张表上。
物理状态更换平均用时下降百分之六十八,标定装置有效采集时间增加一倍以上,工程师用于程序与数据复核的时间从原计划不到四成提高到七成。
这些数字没有把人从任务里赶出去。
它们把人从重复拆装里挪回了只有人能承担的判断、授权与质量责任。
飞控组利用多出的复核时间,把四十二组底层信标状态逐项与影子星电源记录对齐。
载荷组则完成六面探测器三组翻转姿态的交叉响应复算,原计划要在演练后另占两天的工作,当场拿到了独立签字。
平台总体组还抽查了三次机器人介入前后的结构状态。
接口位置、线缆预紧和工具接触记录都保持在工程允许范围,机器人完成物理复位以后,飞行程序看到的硬件状态与人工装配基线一致。
四十八小时结束时,尘眼一号不只是多跑了几组状态。
飞行软件、地面标定、低速信标和物理工位四个原本分开的月度节点,在同一套真实硬件上完成闭环。
项目秘书把需要后续处理的事项列成七项,其中五项是下一阶段计划,两项是常规文档归档,没有一项要求退回总体方案。
联合实验室当天签发移动操作设备常态化工程准入。
临时项目卡被收回,四台原型取得覆盖洁净装配、地面站深柜、标定支持和故障等效注入的正式工位权限。
二十四台A1工程批次中,十二台被锁定为航天洁净与地面站版本。
这十二台不是一模一样的设备。
八台采用洁净封装与标准双臂任务舱,负责装配、标定和影子星操作;四台使用长臂与地面站工具包,进入深柜、天线基座和测控设备维护。
联合实验室按年度排程支付设备、软件和工程服务费用,低熵工坊保留其余十二台服务能源、矿山与管廊合同。
航天项目没有吞掉整批产能,第二条产品线的多行业基线也没有被重新收窄成卫星专用机器人。
联合单位同时启动《航天工位移动操作设备记录格式》与准入规范编制,江临、平台总体组、装配质量部门和低熵工坊分别取得对应起草席位。
G-operator不再只是获准靠近卫星的设备。
从这次演练开始,它们进入尘眼一号正式地面班组,后续每轮全任务演练都有固定工位和排程。
许开阳签完准入文件,把尘眼一号总计划向前拖了一格。
“电性件交付准备可以提前。”
平台经理已经把空出的真空装置窗口和工程师工时重新排好。
六面探测器第二批电性件、低速安全信标联试和十二星接口仿真同时取得资源。
江临在总计划上签下新的节点。
观察窗内,pG-p01正在把那只开场送错过位置的空工具盒放回正确货架。
旧贴纸留下的一点胶还粘在架腿上,设备管理员忙了两天,仍没顾上擦。
这回没人再拿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