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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27章 低熵工坊的第一道防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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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低熵工坊的第一道防火墙

7月11日,下午两点。

江城大学,光电楼三层小会议室。

陆知行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临坐在他对面。

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硬盘盒,一只透明工程盒,以及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

工程盒里,是G-01公开视频中出现过的白色pom足端组件。

几份文件的标题,也足够说明今天为什么会有这场会面。

【低熵智能装备技术路线图】

【低熵机器人产品线规划】

【G-01_矿山碎石坡复现场技术_01】

【主体设立需求清单】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

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精纺西装,内搭一件毫无褶皱的纯白真丝衬衫,头发在脑后低低挽起。

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在她身后的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性。

扎着马尾辫,背着厚重的双肩电脑包,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资料袋。

资料袋的侧面,用不干胶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标签。

【低熵工坊项目|初次边界识别】

陆知行立刻站了起来,伸手引向为首的女人:“来,江临,我介绍一下。林观澜,衡方知识产权与法务的合伙人。林律师本科是自动化控制专业的,拿了工学学士之后才去复旦转的知识产权法。机器人、半导体、智能装备方向,她做过不少。”

随后,陆知行又将目光转向后面的年轻女性。

“这位是周明岚,林律师团队里的资深专利工程师,有物理学和机械工程的双重背景,今天负责我们的会议纪要和底层技术点的初步归档。”

林观澜向江临伸出手。

“江先生,久仰。”

江临起身,和她握了一下。

“林律师,幸会。”

“江先生。”

后面的周明岚也礼貌地微微躬身点头,随后敏捷地拉开林观澜侧后方的椅子,将资料袋整齐排列,利落地打开自己的电脑。

双方落座。

周明岚新建了一个markdown文件,随后同步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

【低熵工坊项目知识产权与公司边界初步识别|会议纪要|2022-07-11】

林观澜落座后,目光落在江临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江先生,在正式切入您手头的技术文件之前,按照衡方的合规流程,我需要先确立三件事。”

周明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第一,今天的会议,属于正式委托关系建立前的接洽与冲突检索阶段。依据《律师法》、律师执业规范以及衡方内部信息隔离制度,我方对今天知悉的非公开技术信息、商业方案和个人情况承担保密义务。会前这份临时保密确认书,已经由我和周工代表团队签署。”

“这意味着,即便在今天会议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您决定不与衡方签约,或者我评估后认为低熵工坊现阶段的法律风险超出了我们的承接范围,我方也绝对不会向包括陆教授、江城大学校方、以及任何第三方投资机构在内的任何主体,泄露今天接触到的任何非公开技术细节或商业构想。这一点,周工正在记录,会自动生成带有时间戳的加密日志。”

江临看了一眼投影,点点头。

“第二,利益冲突检索。在陆教授昨天晚上十一点零四分正式向我发出私人邀请后,我的团队在今天凌晨一点半之前,完成了对衡方过去五年内所有在册客户的动态数据库检索。目前可以确认,我所在的硬科技知识产权合伙人小组,没有代理任何与您材料中提到的矿山巡检、高危特种机器人直接相关的对抗性事务;同时,我们也没有担任宇树科技、小米机器人部、波士顿动力大中华区代理机构等潜在竞争对手的独家知产顾问。我们在法律层面上是完全洁净的,不存在任何潜在的利益立场污染的问题。”

“第三,今天我们不会要求您展示任何完整源代码、核心控制框架、未公开数学手稿或者无法撤回的商业秘密。第一次会议只做边界识别,不做核心资料接收。”

坐在一旁的陆知行听到这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知道一点这帮律师的规矩的,如果没有这层完全的洁净度声明,江临这种层次的技术一经暴露,后续如果卷入跨国诉求,光是利益冲突就能把一家初创公司拖进无底深渊。

把一家初创公司拖进无底深渊。

“最后,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条。”

林观澜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冷,不无提醒之意。

“今天下午的三个小时里,我不会要求,也严禁您向我和周工展示任何关于G-01控制算法的完整源代码。我不需要看到您的底层数学模型原始手稿,不需要您提供任何未经编译的核心动态链接库,更不需要您交付任何无法撤回的底层核心商业秘密。第一次会议的目的不是资产接收,而是边界识别。”

“资产分层,也正是我需要的。”江临开口答道。

“很好。”林观澜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转头示意周明岚。

周明岚立即在markdown文件的第一节下敲定了核心的框架。

【一、合规与特权确立:已完成潜在委托保密声明、利益冲突零检出、核心源码阻断隔离原则。】

林观澜将桌上的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由她批注过的材料。

昨天低熵工坊发布的视频打印出来的逐帧截图。

“那我们就直接切风险评估部分。”

林观澜将其中一张截图推到江临面前。

那张截图正好是G-01在第三块障碍板前发生那次神秘的0.4秒停顿时,右侧终端日志疯狂闪烁的特写画面。

“低熵工坊的这条公开视频,现在在全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六十万。普通人看的是热闹,但对于波士顿动力、宇树科技或者国内几家军工自动化所的运控专家来说,这是一份信息量极大的逆向工程线索图。”

林观澜修长的手指在截图的几行代码日志上划过。

“公开视频已经公开,这是既定事实。在专利法和知识产权法的框架下,这叫现有技术披露。虽然您没有公开核心代码,但这不意味着您完全安全。凡是视频中足以被本领域技术人员直接、无歧义识别出的结构、步骤和技术效果,未来都可能成为审查员或竞争对手攻击新颖性、创造性的现有技术材料。我们现在能救的,不是已经完整暴露的部分,而是没有被视频直接揭示的控制链路、参数体系、数据生成方法和安全状态机。”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江临,侃侃而谈。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一轮最彻底的反向梳理。江先生,能否请您用工程语言说一说,在这段一分五十九秒的视频里,您有没有不小心掉了什么底牌,或者留了什么暗门?”

江临伸出右手,将那个装有白色pom足端组件的透明工程盒往前推了推。

“公开视频展现的,只是表现层。”

“能否再详细一点,具体是哪些表现层?”

“具体来说就是,公开视频里没有完整控制框架,没有关键参数,没有训练数据,没有真实工程版本的结构冗余,也没有更高复杂环境下的版本设计。”

周明岚十指如飞,将江临的每一句话转化为严谨的清单。

“江先生,您的工程防御意识比我想象的要扎实得多。”

林观澜点头。

“但我必须从商业和法律的双重战略角度问您一个核心问题:既然您明明知道公开视频会带来巨大的知产风险,您为什么不选择完全的物理隔离与绝对保密?”

站在一旁的陆知行也转过头去看江临。

这也是他一直想彻底搞清楚的谜题。

一个本可以靠纯数学成果安稳躺在象牙塔顶端的天才,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把脚踩进工业界的烂泥里?

“为了吸引真实场景。矿山深处的非结构化塌方区,次生灾害发生后的废墟。这些最极端的非结构化地形参数,全部都只在各大特种工业巨头、国家地质勘测研究院或者高校的保密数据库里才有。”

江临直面林观澜,回答得言简意赅。

“如果低熵工坊只是一个关在江大光电楼里的秘密实验室,现实世界根本不会向我递出橄榄枝。他们手里的高维未知地形数据集,是低熵工坊完成具身智能闭环所需要的。”

“明白了,技术是您的诱饵。那么江先生,您希望衡方帮您用专利和法律武器守住的那个核心大闸,到底是什么?”

“从末端动态触觉确认,瞬态局部稳定区流形重构,非定常支撑相位在线重分配,直到安全状态机硬件级闭环的整条不可分割的执行链条。”江临解释说。

周明岚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在纪要里另起一行。

【核心保护对象:可执行链路,而非概念性描述】

林观澜点点头,对身后的周明岚吩咐了一句:

“周工,切换到第二张核心表格,我们开始为这条链路做解剖式资产分层。”

周明岚迅速在屏幕中央扯起一张四列的巨型矩阵表格。

【技术资产名称】|【可公开披露程度】|【最优保护法律形式】|【拟进入主体层级】

“江先生,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会向您抛出二十个涉及到硬件、算法和协议边界的具体工程问题。”

林观澜看着江临说道。

“您不需要向我吐露任何一个涉及核心力矩补偿系数或约束流形维数的绝对数值。如果我的问题触及了您的绝密算法核心,您只需要用不进入本次会议这七个字拒绝我。”

江临点头,表示可以。

林观澜看了一眼桌面上的G-01足端组件,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里的低熵工坊路线图。

“那么,第一项。”

“低熵工坊这个名称,您对它的中长期定位是什么?是一个仅用于b站运营的内容自媒体账号,还是未来整个机器人商业帝国的母商标与核心主品牌?”

“品牌。”

江临回答得很快。

“内容账号只是现阶段阶段性的低成本低熵传播出口。未来的公司名可以根据工商核名的要求更正式,但低熵工坊四个字必须覆盖第7类工业机器人与机械设备、第9类软件、传感器与控制系统、第12类无人移动平台、第35类商业服务、第37类维修维护、第42类技术研发与软件服务。必要时再做防御性扩展。”

“周工,记录。品牌资产组,立刻启动中英文及图形商标的全球全类盲查。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把所有可能存在的恶意抢注或者近似冲突风险报告发到江先生邮箱。”

周明岚敲下:【1. 品牌资产:低熵工坊/LowEntropy workshop。全类商标检索及防御性注册申请启动,优先级:紧急。】

林观澜继续问:“第二项:G-01这个型号代码。是作为未来推向矿山和救援市场的特种产品型号名,还是仅仅作为内部迭代阶段的技术线代号?”

“只是技术线代号。”江临冷静地回应,“G代表着Ground/具身地面平台。未来的商业产品线会根据落地场景彻底分化,G-01这个代号不直接面向民生和特种消费市场,其硬件冗余太高,不具备商业降本的直接普适性。”

【2. G-01:归类为底层技术平台研发代号。保留基本型号注册保护,做知产隔离,不与未来任何民生商业产品名深度捆绑。】

周明岚在第二行迅速敲定。

林观澜点点头,继续问江临,他公开的视频里展示到什么程度。

“公开了pom足端外形,接触曲线,弹性层存在,足端接触确认过程……”

林观澜的反应极快,听江临说完,立即做出了决断:“周工,这里采用壳专利+商业秘密核心的复合防御策略。第一步,立刻以江先生个人名义,提交两件实用新型专利和一件发明专利申请。专利文件里要详尽地描述其一种具有粘弹性缓冲层的多轴多孔多足移动平台末端构型。”

坐在一旁的陆知行有些疑惑地插了一句:“林律师,既然核心参数要保密,为什么还要在专利里毫无保留地描述它的物理构型,这不等于把图纸送给竞争对手看了吗?”

林观澜转过头,耐心地解释道:“陆教授,我们在专利文件里把它的外形、孔位、连杆传动关系写得越详尽,这件专利的新颖性边界就越坚固。这就相当于我们在现实世界里,用合规的法律语言,沿着G-01的外壳修筑了一道卡住核心位置的高墙。”

“别人看着这道高墙,如果想抄一个一模一样的脚,就必须跨过我们的发明专利,这在法律上叫字面侵权,一打一个准。但如果他们试图绕开这道墙,自己重新去设计一个新的异形脚,那就随他们去。因为没有墙里面那套涉及传感器解耦标定和材料动态刚度补偿的核心算法发动机,他们自己造出来的那个脚,在37度的碎石坡上只会出现不可控低频抖振。”

……

“江先生,我们要在这里提交一件核心的发明专利,名字暂定为《一种多足机器人面向未知复杂地形的非周期步态自适应控制方法》。”

“我们要把输入端描述为一种包含足端弹性形变、电机电流斜率、机体角速度与接触相位联合观测的时变多元数据集,把输出端描述为一种基于即时地形拓扑映射解算出的、具有时变相位差的多自由度驱动器力矩分配向量。”

“这件专利的目的,不是为了向世界展示您有多聪明。我们要把可外部观测的技术特征写进权利要求,让它未来至少成为证据保全、技术鉴定和等同侵权主张的抓手。我们未必能直接看到对方源码,但可以通过样机拆解、运行日志、外部力矩响应曲线和测试视频,建立足够强的侵权推定链。”

坐在一旁的学科带头人陆知行此刻已经听得有些后背发凉。

他在高校搞科研项目,写专利往往是为了应付项目结题或者刷论文引用量,恨不得把所有的创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好让评审专家看懂。

……

“第五项:测试场与真实地形数据集。”

林观澜的视线转移到了桌面上那份印有三张肮脏矿井现场照片的设计书上。

作为一名长期和半导体、智能装备大厂打交道的资深合伙人,她对数据、场景和测试体系的敏感度,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越了对算法本身的关注。

“很多技术背景出身的初创团队,往往会犯一个常识性错误。他们把99%的精力用来用专利保护机器人本身,却把0.1%的精力分给用来训练和验证机器人的复杂地形测试场与场景数据集。”

林观澜点了点那张印有37度绝境碎石坡的照片。

“江先生,您在路线图里提到,今天上午有一家国内头部的特种巡检机器人公司已经把他们最核心的地下三号井复杂地形点云数据、碎石粒径分布直方图和潮湿煤渣摩擦系数测试报告打包发给了您。在这里,我不得不提醒您,这一部分资产,如果处理不好所有权边界,不仅不能成为您的护城河,反而会在未来的三个月内,成为把您送上被告席的证据。”

“理由?”

“在目前的《数据安全法》和民商法框架下,这家特种巡检机器人公司提供给您的,是属于他们企业内部在长期高危作业中沉淀下来的合作数据资产,天然带有极强的排他性和场景所有权归属。”

林观澜的语气很严肃。

“这意味着,您不能在未经他们二次明确书面授权的前提下,把包含这些特定矿井高程参数、煤粉粉尘湿度的测试结果,直接做成低熵工坊的下一期公开演示视频。您更不能把这些特定的粒径分布特征,直接写进您关于非重复障碍板生成方法的专利文件里。否则,对方的法务部门只要在您的公开专利里反查出类似的特征参数,就可以在瞬间以侵犯商业秘密及数据权益、数据处理权限、保密义务、合同许可边界为由,直接申请法院冻结您未来公司的对公账户,并强行勒令低熵工坊停止一切实地灰度测试。”

坐在一旁的陆知行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江临,今天上午那家矿山巡检公司发邮件发得那么痛快,把那么隐秘的地下三号井点云数据毫无保留地全塞给您了,我当时还在想这帮搞能源的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搞了半天,他们这是在跟我们玩技术借鸡生蛋,知产顺水推舟的阳谋啊。”

……

江临伸出左手,将那份名为【G-01_矿山碎石坡复现场技术_01】的设计书翻到第三页。

在那一页上,他用最规整的排版,硬生生拉出了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双层数字孪生测试架构图。

“我的复现测试场,从第一天起,在动力学模型层面就是分成两层的。”

“第一层叫通用复杂地形生成范式流形,只是一套纯粹的数学抽象方法。不包含任何具体的矿山名称,不包含任何特定的煤粉湿度参数,更没有任何特定的轨枕碎裂照片。它定义的是,如何在三维虚拟空间和地面物理实体场中,利用马尔可夫随机场高频生成坡度方差在0到45度之间波动、表面摩擦系数在0.1到0.8之间随机分布、空间约束边界在20厘米到150厘米之间离散跳变的高维非重复障碍几何群。这一套范式和它的实体机械升降标定场,产权百分之百属于低熵工坊,我们要在这里申请第四件方法类核心发明专利。”

随后,江临的手指又移到了架构图的右侧。

“第二层叫特定外部业务灰度项目包。这家矿山巡检公司用重卡运来的真实碎石、煤渣、断裂枕木样本,以及他们发过来的点云数据,会被全隔离地封锁在不连外网的局域网单机算力节点里。这些数据只作为通用生成范式流形的一组特定输入边界条件,用来在物理场里一比一拼凑出那个37度的地狱测试区。”

“项目结束后,如果他们不签署脱敏沉淀协议,这个独立的业务项目包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执行数据擦除销毁。但是,由于通用生成范式流形在训练机器人的过程中,其内部的核心神经网络和安全状态机已经通过这组特定数据的磨砺,完成了算法相空间的又一次全局收敛。林律师,在目前的《数据安全法》里,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够规定,一个吃过含有特定杂质的苹果进化出了更强耐毒性的碳基生物,必须要向那个卖苹果的果园吐出他自己体内新生成的免疫细胞抗体。”

坐在后面的周明岚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家伙,他不仅在解算机器人逆动力学方程时用的是最高维的数学,连在面对现实世界最棘手最肮脏的数据产权纠纷时,用的竟然也是一套令人叹为观止的算法层面上的物理隔离洗白逻辑。

……

下午三点四十。

“技术和铁丝网已经画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需要聊聊承载这一切的现实容器,公司主体。”

林观澜将一份衡方团队在来之前紧急起草的一页纸公司组织架构草案推到江临面前。

林观澜从周明岚那里接过一页提前准备好的框架纸。

“江先生,您的需求清单里第一条写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结构,设立多层防火墙。我的建议是,第一阶段不要做复杂控股架构。您现在手头没有庞大的研发团队,没有需要发期权的员工,没有正式的生产线,更没有进入需要用海外离岸结构去规避监管的敏感期。上来就做复杂多层结构,除了平白给代账公司和税务部门增加审计成本,在知产保护上毫无实际工程意义。”

林观澜用笔尖指了指草案上的三个被粗黑线条清晰分割开来的方框。

“但你需要在法律主体上,将低熵工坊拆分成三个独立部分。”

“第一部分,江城低熵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这是您在现实世界里的对外经营实体壳。它负责去跟江大的工训中心签场地租赁合同,去跟南方的无刷电机供应商签采购单,去承接那家矿山巡检公司的商业测试服务,以及未来去承担所有的民生产品销售和售后。”

“第二部分,低熵技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它负责持有未来所有的全品类核心商标、外观设计专利、自媒体账号所有权以及面向公众的品牌传播出口。把这些资产以最严格的书面合同形式,单向、有偿、可撤销地授权给前面那个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使用。一旦前面的实体壳在实地测试中发生了严重的工程生产安全事故,或者卷入了数额巨大的合同欺诈官司导致实体壳面临破产清算,这道防火墙会在瞬间启动单向撤回机制,确保低熵工坊这四个字的品牌资产,不会掉进法院强制执行的清算资产池里。”

“第三部分,江临个人控制核心算法库。”

“这是一座只属于您个人的算法隔离库。刚才我们梳理出来的那些不进入本次会议的实时逆动力学解算器源码、卡尔曼状态观测器矩阵、李雅普诺夫候选函数截断策略,这些核心算法不进入运营公司资产负债表,不作为融资尽调的可处分资产。运营公司只获得编译后模块的有限使用许可。源码、训练管线、参数生成器和安全状态机母版,由江临个人或其全资技术资产主体持有。”

“哪怕未来有投资机构要给你投一个亿,两个亿,他们能买股份的,也只是最底层的那个负责干脏活累活的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他们想通过董事会,通过尽职调查强行翻看核心算法库源码的任何企图,都会在这道个人vault防线面前,被我国《民法典》赋予你的个人财产权,在法律层面上直接拦在外面。”

坐在一旁的陆知行已经听得整个人快要麻木了。

他今天下午受到的规则震撼,甚至超越了他过去十几年在学术界受到的所有认知冲击的总和。

……

下午四点十分。

随着日影西移,周明岚的markdown会议纪要文件已经写到了第七节,整个低熵工坊的底层法律防御图景已经如同在一张高精度的工程图纸上一样,被勾勒了出来。

然而,当林观澜的手指翻开第三份名为【低熵机器人产品线规划】的文件第二页,这位资深律师的眉头再度微蹙。

只见白纸黑字上,高端线【G-01复杂地形特种平台】的下方,突兀地并列着三行面向大众级民生和工业基础市场的庞大代号。

【m-01:低速室内高危老年/儿童看护移动平台底座】

【w-01:小型中低端自动仓储与无纸化小工厂盘点平台】

【p-01:开放式园区、老旧社区及地下车库低速无人巡检底座】

“江先生,您的这轮调整和补充,在商业闭环的维度上非常敏锐。”

林观澜用笔尖在【m-01】和【w-01】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您非常清楚,单纯靠高端矿山巡检、高危特种救援这种行业,虽然单价极高,知产壁垒极重,但它的采购交付周期通常在八个月到两年以上,而且高度依赖各地方国企和研究机构的财政预算流。高壁垒,绝对不等于快速健康的现金流。如果没有民生、基础仓储这些能够实现万级乃至十万级大规模工业化量产、供应链高度复用的现金流产品线在后面给您源源不断地供血,低熵工坊这台庞大的硬件算力怪兽,极有可能在第三个灰度测试期还没过完的时候,就因为后续研发资金链的枯竭而倒闭。”

她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

“但作为一名处理过十六起涉及人身伤亡,重大财产损失的高级合伙人,我必须在今天下午,在这里,把丑话说在最前头。机器人一旦脱离了纯粹的实验样机阶段,开始大批量进入家庭、仓库、开放园区。现实世界迎面砸向您的,就再也不是学术论文里的雅可比矩阵,而是《民法典》和产品责任诉讼。”

“比如m-01要进入家庭看护老人和孩子,它有可能在运行的过程中,因为某个传感器的高频偶发性失效,导致在客厅里撞倒了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导致其骨折。或者它在倒车的时候,它的pom连杆夹断了一个两岁婴儿的手指。”

“w-01要在仓库里自动盘点货物,它有可能在穿梭的过程中,它的mpc轨迹控制器发生了一次奇点位置的发散,导致它轻轻碰倒了一个五米高的重型货架,引发了整个物流中心的骨牌式塌方。”

“p-01要在地下车库里夜间巡逻,它有可能在拐弯的盲区里,因为视觉感知和雷达融合算法的一次元器件漂移,没有及时识别到一个正在弯腰系鞋带的行人,把它直接碾压在了车轮下。”

……

林观澜的声音在狭小的小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剥离一切象牙塔幻想的现实冲击力。

“江临,在这些随时可能发生的真实事故面前,您在低熵工坊b站动态里写的任何免责声明、任何用户自负盈亏说明,在我国最高人民法院的产品责任连带侵权判例面前,所能起的作用都不会太大。到时候盯着您的不仅有受害者家属和全网舆论,还有市场监管部门、产品质量监督抽查、缺陷产品召回程序,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

虽然知道事不关己,但旁边的陆知行还听得脊背发僵,微微冒汗。

“林律师,用户永远不会是低熵工坊的实验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