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爪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他疯狂地挥舞着火把，一次次烧向缠绕住飞艇的噬铁蟥身上。
一只噬铁蟥在火焰中扭曲着松开，坠入下方的黑暗。
但与此同时，更多的漆黑身影从四周前赴后继地扑向这艘摇摇欲坠的飞艇。
“气囊！气囊不行了！”一个狼人指着上方，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灰爪抬头。
巨大的气囊表面，此刻已经布满了斑驳的啃噬痕迹。
那些被吸引上来的噬铁蟥，正用它们前端尖锐的口器，疯狂地钻挖、啃食着气囊里面那些金属龙骨。
飞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浮力，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撑不住了！抓稳！”灰爪吼道，自己却一把抓住旁边的固定栏杆。
整个飞艇猛地向下一沉，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吊篮剧烈摇晃、旋转。
灰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同伴的惊叫、以及噬铁蟥啃噬金属的刺耳噪音。
他看见舷窗外一片混乱的黑暗在急速放大。
“轰——！！！”
沉重的撞击。
剧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灰爪差点被甩出去。
紧接着，侧翻，翻滚，断裂的金属部件四处飞溅。
他死死抱住栏杆，身体被甩得东撞西碰，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秒，但感觉无比漫长。
飞艇残骸终于停止了翻滚，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歪斜在地面上。
灰爪满头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块变形金属板，踉跄着站起来。
残骸周围，噬铁蟥更加疯狂了。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覆盖了飞艇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金属结构部分。
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密集如雨，那是金属被快速咀嚼、消化的声音。
灰爪眼睁睁看着一根原本粗壮的龙骨钢梁，在无数口器的撕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断裂然后被更多的噬铁蟥拖走、分食。
飞艇的骨架在迅速消失。
“我们的船！船没了存的狼人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失魂落魄。
不仅仅是这一艘。
灰爪扭头望去，之前看到的那两艘被完全正在坠落的飞艇，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堆难以辨认的金属残渣，散落在较远的地面上。
而他们这艘旗舰，也正在以同样的消化”。
武器，机枪，储存的物资，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些漆黑甲虫的口器下化为乌有。
时间不长，仅仅当最后一点有价值的金属结构被啃食殆尽，只剩下破碎不堪的木质框架和无法下咽的皮革、帆布碎片时，覆盖其才仿佛失去了兴趣，开始窸窸窣窣地褪去，重新钻入四周的缝隙或地面的阴影里。
残骸旁边惊魂未定、灰头土脸的狼人和其他种族的随从。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灰爪看着被“吃光”的飞艇，再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侧——那里原本挂着一把精钢战斧。
现在什么都没了。
机枪、弹药、备用武器、甚至是一些金属工具……全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他们现在手里连一样武器都没有了。
一种更深的寒意攫住了灰爪。
他猛地想起那些白色的虫子。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灰爪的声音因为嘶吼而破音，他冲上去，用脚瘫坐在地的族人，“不能待在这儿！快走！往腹中城方向跑！快！”
他一边吼叫，一边粗暴地拉扯那些还能动弹幸存者。
他的眼睛不住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还有脚下湿滑、布满黏液的地面。
他知道，很快，那些东西出来了灰爪不敢有丝毫耽搁，将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们——只剩下几十个——胡乱聚拢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记忆中腹中城的方向狂奔。
他多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跑出去大约几百米，灰爪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前方的地面，传来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紧接着，在队伍最前方几个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拱起、破裂了一点，然后迅速蔓延开来。
成片成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从松软的地面钻了出来。
这些虫子有手臂粗细，通体是一种不祥的乳白色，没有明显的甲壳，身体柔软而富有韧性，前端是一圈不断开合、利齿的口器。
它们出现得毫无征兆，数量多得令人绝望，瞬间就铺满了前方十几米的地面，并且如同潮水般向着狼人队伍涌来。
一个年纪稍大的狼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用他喊，队伍瞬间炸开。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所有幸存者拼命的跑着。
灰爪跑的最快，他根本管不了身后的同族。
不，或许因为他清楚，只有让后面的人去吸引、去阻挡那些白色虫子，他才有机会。
跑在最后面的人帮他挡一挡，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身后传来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灰爪用余光瞥见，跑在最后面的狼人被几只弹跳起来的白色虫子扑中。
那虫子柔软的身体像绳索一样瞬间缠住他的腿和手臂，前端死咬进皮肉。
更多的白色虫子蜂拥而上，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搐。
灰爪能清晰地听到那令人作呕的、密集的啃噬声，那是虫子在疯狂咀嚼血肉和骨头的声音。
白色虫潮的速度极快，它们贴着地面疾行，遇到阻碍就弹跳而起。
倒下的狼人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
灰爪不敢回头去看，他只是拼命地、发疯地向前跑。
肺叶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但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压榨出每一分力气。
他身后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惨叫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又一声接一声地戛然而止。
最后，只剩下灰爪，还有三个跑得相对快些、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狼人族人。
他们四人沿着通道亡命飞奔，身后是无声蔓延、紧紧咬住的白色虫潮。
灰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膛。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速度开始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追上来了，那些白色的虫子就要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跑在自己右后方那个狼人。
那狼人比他年轻，但此刻也已经筋疲力尽，脸色惨白，奔跑的姿势有些踉跄。
他猛地一咬牙，没有任何预兆，身体骤然转向，蓄满力的右拳狠狠砸在那个狼人的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
那狼人根本没料到首领会在此刻攻击自己，脸上重重挨了一下，鼻血长流，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双腿发软，直接向前扑倒在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首领！你……”那狼人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滔天的愤怒，他指着灰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你不得好死——！！！”
而灰爪，已经借着这一拳的反作用力和那瞬间的阻滞，再次向前窜出了一截。
他根本不停留，更不回头。
倒地的狼人绝望地试图爬起来，但仅仅这一耽搁，身后那片白色的“海洋”已经涌了上来。
几只白色虫子率先扑到他身上，口器咬进他的皮毛。
接着是更多，更多。
他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就被白色的虫潮彻底淹没。
扑腾的手脚迅速停止了动作，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啃噬声。
灰爪头也不回。
他甚至没有用余光去看。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那两个狼人，原本跟在灰爪身后，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残忍到极致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向灰爪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憎恶，下意识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远远地躲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