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几个仍在抽搐的身影。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发泄。
林锋站在高台边缘,冷眼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听到沉闷的打击声,布帛撕裂的脆响,以及那种只有野兽在撕咬猎物时才会发出的喉音。
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脚盆鸡人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凄厉的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更多的怒吼声硬生生噎了回去。
“哎!别挤!我的鞋!”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怪叫。
陈浩像个被离心机甩出来的土豆,踉踉跄跄地跌出了人堆,右脚的光着,袜子上沾满了灰土。
紧接着,赵亮也被几个红了眼的壮汉给硬生生拱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力气不小,但这会儿在几十个拼命宣泄仇恨的男人面前,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妈的,这帮人疯了。”陈浩单腿蹦跶着,好不容易在人缝里勾回了自己那只被踩扁的运动鞋,一边往脚上套,一边心有余悸地看向那团混乱的风暴中心,“我也就刚踹了两脚,差点被他们拽进去当沙包打了。”
“知足吧,我才打了一拳。”赵亮揉了揉被挤得发酸的肩膀,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本来想给那领头的来个擒拿断骨,结果那帮兄弟直接上牙咬了,太残暴了。”
“这就是压抑到极致的反弹。”
林锋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退后,别去干扰这场仪式,“对于这些幸存者来说,如果不让他们亲手撕碎这些梦魇,他们这辈子都站不起来。让他们发泄吧,这是治疗ptSd的一剂猛药,虽然副作用大了点。”
惨叫声渐渐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但人群并没有散去,那种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骨骼碎裂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等到人群终于因为力竭而慢慢散开时,原本那一小块空地上已经没法看了。
那六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脚盆鸡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摊摊无法分辨人形的烂肉,破烂的衣物碎片混杂着血泥,早已看不出谁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如恶鬼般的男人们,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血泊周围。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仰天长啸,更多的人则是爬回妻儿身边,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哭得像个几十岁的孩子。
林锋抬起左手看了一眼系统时间,轻轻叹了口气。
“艾琳。”
“我在,林锋阁下。”精灵队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显然这种血腥的场面对于崇尚自然的精灵来说还是太具冲击力。
“从我们缴获的物资里,调一批压缩饼干和肉干过来。”林锋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幸存者,胃里那股翻腾的杀意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的冷静,“哭是填不饱肚子的,他们饿太久了,不想死于电解质紊乱就赶紧让他们吃点东西。”
“明白,这就安排。”
几分钟后,几名精灵卫兵抬着箩筐走了进来。
当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时,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人群出现了骚动。
生存本能瞬间压倒了情感宣泄,男人们抓起硬邦邦的压缩饼干,连水都顾不上喝,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有人噎得翻白眼,却死命捶打着胸口强行咽下去,仿佛慢一秒这救命的口粮就会消失。
看着这一幕,林锋转身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艾琳快步走上前,试图挽留:“林锋阁下,我们给您准备了晚宴,以此感谢您对部落的援助……”
“心意领了。”林锋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停机坪上那艘巨大的钢铁战舰,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但我老婆孩子还在船上等我。比起那些精致的精灵果盘,我现在更想吃口热乎的家常菜。”
回到“北冥号”时,舱内的暖气驱散了雨夜的湿冷。
当三人来到餐桌前,一股浓郁的炖肉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只有在末世前才常闻到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味道。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个不锈钢大盆,里面盛满了色泽金黄的土豆炖豆角,切成大块的肉干经过处理已经变得软烂,吸饱了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而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旁边的两盘青菜。
那一抹翠绿,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简直比宝石还要珍贵。
“回来了?快洗手。”苏沐晴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菠菜汤,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林锋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绿色蔬菜,说道:“刘慧看样是催熟一些蔬菜?”
“嗯,她今天试着催熟了一批种子,虽然产量不大,但够咱们尝个鲜。”苏沐晴给林小暖夹了一块炖得软糯的土豆,小家伙立刻鼓着腮帮子吃得满嘴油光。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踏实。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腥杀戮,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响和食物下肚后的满足感。
赵亮和陈浩还有矮人们头都不抬,风卷残云般每人干掉了三大碗米饭,那个装满炖菜的大盆最后连汤都被他们用米饭蘸着擦得干干净净。
“舒坦……”
饭后,陈浩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林锋端着水杯,刚想点根烟,看了眼正趴在桌边画画的女儿,又把烟盒塞回了口袋。
“行了,吃饱喝足都回去歇着吧。”林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今晚安排好值夜,虽然在精灵的地盘,但警惕性不能丢。”
“明白。”赵亮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起身就要往舰桥走。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人声隐约透过厚重的舱壁传了进来。
林锋眉头微皱,几步走到观察窗前向下望去。
只见在空港的聚光灯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冒着雨正聚集在北冥号下方。
不是敌袭。
是刚才那些被救下来的幸存者。
他们没有吵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仰望着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帮人怎么跟过来了?”赵亮凑过来,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甩棍上。
“下去看看。”
林锋放下水杯,神色平静地走向舱门。
随着厚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湿润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灌了进来。
林锋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看到舱门打开,人群中原本压抑的低语瞬间消失。
那个之前抱着女儿痛哭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已经被雨水冲刷去了血迹,那双粗糙的大手局促地在衣角上搓了搓。
他仰起头,看着逆光站立的林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林哥……”
男人并没有像乞丐那样跪地求施舍,而是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锋:
“我们商量过了。这世道早就烂透了,但您让我们看见了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我们想跟着你干!不论是修船、挖矿还是挡子弹,只要能给老婆孩子一口安稳饭吃,这条命,我们卖给你了!不知道……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