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里荡漾着翠绿色的液体，即使隔着玻璃，仿佛都能看到里面流转的光晕。
她走到那桶清水前，拔开瓶塞。
没有倾倒，仅仅是用指尖在瓶口轻轻沾了一下，然后将那一丁点绿意弹入桶中。
原本清澈的水瞬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碧色涟漪，一股雨后森林般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这一滴兑入的水，足够这一小片区域使用了。”
艾琳说着，拿起旁边的一个浇水壶，装满了这种特制的“绿水”，走到架子旁。
那里有一株刚刚移栽不久、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辣椒苗。
水流倾泻而下，淋在根部的陶粒上。
林锋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株幼苗。
下一秒，违反常识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原本叶片枯黄下垂的辣椒苗，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干瘪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挺直，枯黄的叶片瞬间转为深绿，紧接着，顶端竟然抽出了两片崭新的嫩叶，并在几秒钟内舒展开来，甚至隐隐有了打花苞的迹象。
“我很满意。”
林锋没有过多的废话，简单的几个字，让艾琳一直端着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送走三位精灵后，种植区里并没有恢复平静。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五分钟，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赵亮，几乎所有人都挤进了这间并不宽敞的无土栽培室。
“爸爸，这个绿水真的像变魔术一样吗？”
暖暖趴在种植槽边，踮着脚尖，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那个装有稀释液的水桶。
在她旁边，若昕也紧张地攥着衣角，既好奇又不敢靠得太近。
林锋看着两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心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动了一下。
他拿起那个特制的浇水壶，目光在架子上巡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株刚结出青涩小果的草莓苗上。
“是不是魔术，咱们试试就知道。”
他手腕轻抖，淡绿色的水流化作细密的雨雾，均匀地洒落在草莓苗的根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栽培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扇运作的嗡嗡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青白的果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吹胀。
果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舒展，表皮上的青涩迅速褪去，先是泛起淡淡的粉，紧接着转为娇艳欲滴的深红。
空气中，一股浓郁甜腻的草莓香气瞬间炸开，霸道地盖过了原本略显沉闷的营养液味道。
仅仅半分钟，几颗饱满得快要裂开的红草莓，沉甸甸地垂挂在枝头，压弯了翠绿的茎秆。
“哇——！”
孩子们的惊呼声又脆又亮，像是划破阴霾的阳光。
林锋伸手摘下那几颗草莓，掌心里沉甸甸的触感带着真实的生命力。
他没有犹豫，蹲下身，将那红宝石般的果实分到了暖暖和若昕的小手里。
“尝尝。”他笑着鼓励道。
两个小家伙并没有像林锋预想的那样狼吞虎咽。
暖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比她拳头还大的草莓，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小表情，然后才张开嘴，在那鲜红的果尖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若昕更是夸张，她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草莓渗出的汁水，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然后才舍得咬下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林锋瞧着两人舍不得吃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放心吃，以后管够。”
“刘慧，这桶水交给你保管。”林锋站起身，将剩下的大半桶稀释液郑重地递给负责种植的刘慧，“必须严格控制用量，每一滴都要用在刀刃上。”
刘慧双手接过水桶，认真的点了点头。
午餐时间。
餐厅里弥漫着自热米饭那种特有的肉酱的香气。
林锋扒了一口米饭，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了对面的铜须身上。
这矮人正拿着一把铁勺，跟自热米饭里的牛肉粒较劲，吃相依旧豪放，胡子上沾满了酱汁。
“铜须。”林锋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看你对那些精灵成见很大，你们以前就认识？”
不仅是认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厌恶，绝不是简单的性格不合。
铜须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饭道：“认识？哼，那是孽缘。”
铜须用手背抹了把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是林锋第一次在这个粗鲁的矮人眼里看到类似于“沧桑”的情绪。
“在那场该死的天灾把大家都卷进来之前，我们和那些长耳朵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铜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很久以前，甚至可以说，我们是盟友。”
“盟友？”苏沐晴有些惊讶。
“没错。那时候魔族入侵，铺天盖地的黑色军团。为了活命，精灵出粮食，我们矮人出武器，两个种族背靠背打了整整几十年。那会儿，我爷爷那一辈跟精灵的关系，就像现在的螺栓和螺母一样紧。”
“仗打赢了，魔族被赶回了深渊。这时候，那位高贵的精灵王派人送来了一箱子火焰宝石，那是顶级的锻造材料。他们要求定做一批附魔兵器，剩下的宝石就作为工费。”
说到这里，铜须冷笑了一声， “我们的祖先没日没夜地干，为了达到那苛刻的要求，每一把剑都淬火了上百次。结果呢？等到交货的时候，那箱子宝石刚好耗尽，一颗都没剩。”
林锋眉头微挑，大概猜到了结局。这就是典型的甲方乙方合同纠纷。
“精灵王派人来取货，我们的祖先伸手要工费。那些长耳朵使者却说：‘剩下的宝石就是报酬’。嘿！这不明摆着耍流氓吗？按照他们的标准，哪里还有剩余？”
铜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自热饭盒都跳了一下，“我们矮人也是倔驴脾气，当时就放了话：不给钱，别想拿货！结果那个精灵王恼羞成怒，当场骂俺们是‘未开化的贪婪种族’，甚至想动手抢。”
“然后呢？”赵亮忍不住追问。
“然后？”铜须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还能有什么然后。矮人虽然个子小，但骨头是最硬的。祖先们回骂那帮长耳朵是‘虚伪的骗子’。骂着骂着就动了刀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森然：“那一天，俺们的祖先拼了老命，一锤子砸碎了那个精灵王的脑壳。但代价也惨重，精灵的军团几乎屠光了那个要塞里的所有矮人，最后踩着俺们族人的尸体，把那批武器抢走了。”
餐桌上一片死寂。
（致敬 霍比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