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困兽犹斗的狠劲,也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
“四百万。”
郑雄的声音沙哑,却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百万,给您49%的股权。多出来的一百万,我要用来铺市场,还要把押金池做起来。”
这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反击,也是他对林一凡底线的试探。
周围静得可怕。
周总和陈总已经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嘲弄。
林一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有意思。
这郑雄,看着老实巴交,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
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哪怕咬着牙也要多争一口气的劲头,才是创业者最稀缺的品质。
“成交。”
林一凡的回答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废话。
他站起身,直接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
“这是定金,五十万,十分钟到账。剩下的钱,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律师来找我签正式协议。”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投资人”,转身就走。
郑雄还在发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弹了出来,那一串长长的零刺得他眼睛发酸。
真的……成了?
直到林一凡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处,郑雄才猛地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企划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大声喊道:“林总!谢谢!谢谢您!”
林一凡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出了梵天酒店,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那股子沉闷的酒气。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停在路边,车身在路灯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林一凡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薰味,那是杨蜜惯用的味道。
杨蜜正坐在副驾驶座上补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一凡,神色有些复杂。
“真投了?”她放下口红,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探究,“四百万换49%?林一凡,你最近是不是钱多得烧手?刚才那两个老狐狸虽然嘴臭,但话糙理不糙,那破车……真有人骑?”
她刚才虽然没过去,但那边的动静不小,她听得一清二楚。
林一凡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指腹轻轻按着太阳穴,放松着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
“姐,你这眼光,什么时候能跟你的演技一样好?”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杨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得得得,我是外行,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听说那个郑雄是个倔驴,之前找了好几家投资机构都被赶出来了,你这钱,怕是打了水漂听个响。”
“那是他们眼瞎。”
林一凡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后视镜里杨蜜那张精致的脸庞,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深邃而锐利,像是一只盯住了猎物的豹子。
“杨蜜。”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正经得有些吓人。
杨蜜 heart skipped a beat,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干嘛?突然这么严肃,怪渗人的。”
林一凡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的距离,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刚才那四百万,只是个开胃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真正的局,在后面。”
杨蜜皱了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局?”
林一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你也看到了,嘉行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嫣嫣那边催债催得紧,李大海那种苍蝇又盯着不放,你这福布斯女首富的路,走得有点踉跄啊。”
杨蜜被戳中了痛处,脸色微变,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是啊,快要把底裤都赔进去了。怎么,你要给我捐款?”
“我不捐款,我只做交易。”
林一凡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千万。”
杨蜜愣住了,没听懂:“什么一千万?”
“我一千万,收购你手里嘉行娱乐一半的股份。”
话音落地,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漂亮的眸子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疯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林一凡,你是不是刚才喝多了假酒?嘉行现在负债累累,外面还有那么多烂摊子,这破公司现在估值能有五百万就不错了,你出一千万买一半?你钱多没处花可以捐给红十字会,没必要这么糟蹋!”
她急了,甚至有些生气。
在她看来,林一凡这是在用一种近乎侮辱的方式在帮她,或者是……在可怜她。
林一凡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了不少,眼里的光芒像是星光坠落。
“杨蜜,你这就没意思了。”
他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椅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人牙痒痒,“做生意嘛,讲究的是未来。我看好的不是现在的嘉行,是重组后的嘉行。”
“一千万现金,三天内到账。这笔钱足够你还掉嫣嫣那边的急债,还能剩下几百万做周转。”林一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而你,只需要让出49%的股份,保留cEo的位置,继续当你的老板。这笔账,你是算不清,还是不敢算?”
杨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一千万。
这三个字像是有千斤重,砸得她头晕目眩。
那是救命钱。
有了这笔钱,她就不需要再看嫣嫣的脸色,不需要再忍受李大海那种人的骚扰,不需要在深夜里为了几张报表愁得掉头发。
但是……
她看向林一凡,那个坐在后座阴影里的男人。
这个从她出道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助理、保镖、军师,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侵略性的目光审视着她。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彻底的捆绑。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倒退,光影在林一凡脸上交错,忽明忽暗。
杨蜜看着他,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感顺着脊背爬上来,混杂着恐惧、兴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期待。
那是野心在废墟中重新燃起的声音。
林一凡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似乎并不急着要答案。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摩的单车,我也打算放在新公司旗下运营。所以,这一千万,你其实是从我左口袋掏到右口袋,但在名义上,你是嘉行的合伙人。”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后视镜里那张惊愕的脸:
“怎么样,杨老板,这波亏不亏?”
杨蜜握着手包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响,瞬间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师师姐”三个字。
林一凡眼皮一跳,目光扫过那亮起的屏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沉了下去
杨蜜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划开了接听键。
“师师姐?”
杨蜜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才没散去的笑意,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杨蜜!你还在那儿跟那个不知深浅的林一凡嘻嘻哈哈?出大事了!”
刘师师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透着股歇斯底里的急迫,“你知不知道周维亮那个老狐狸在外面怎么编排你?昨晚慈善晚宴后,他在几个大群里疯了一样发语音,说林一凡是你放出来的疯狗,说星耀文化资金链断了,开始狗急跳墙乱咬人,甚至暗示你们在搞非法集资洗钱!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星耀是个火坑,谁沾谁死!”
杨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得吓人。
“他说什么?”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洗钱?”
“比洗钱更难听!他说林一凡昨晚在拍卖会上那是拙劣的表演,是为了掩盖你们账目亏空的真相。现在好几家原本有意向注资的机构都在打电话问我情况,话里话外全是看笑话的意思!杨蜜,星耀的信誉要是塌了,咱们就真完了!”
电话那头刘师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杨蜜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