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锐所说,市发改委那位处长开口,“陈总,您怎么答复的?”
“我收下了材料,没表态,本意上我不愿意搬家,很多员工都是京城附近的,搬去上海会有些麻烦。”
高主任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
“陈总,我说句实在话。上海那边给的条件,比我现在能给你的好。”
“这个我没办法。”
“论土地,论税收,我们比不过。上海要抢这一块很久了,盛大在张江,九城在上海,巨人也在上海。人家是下了本钱的。”
“所以我今天不跟你比条件。”高主任道,“我想先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想不想走。”
陈锐也没想拿捏对方,直接道:
“高主任,我本意当然不想走。”
“这句话我从上个月听人说到今天,听了好几遍。”高主任道,“你要是随口一说,我这一趟就白来了。”
“我给您三个理由。”
“第一是人。”陈锐道,“青云现在一千五百六十人,八成是北京的高校出来的。技术骨干在北邮、北工大、清华,法务全是政法大学的,美术是北工大艺术设计学院的,运营和内容那一摊子多数是中文系出身。”
“我明年要招一千五百人,还是从这几所学校招。”
“公司搬到上海,这一千五百人里至少一半不会跟着走。人走了,公司还是那个公司吗?”
“第二是关系。IdG 在建国门,红杉和今日资本的人常年在北京。奇虎的周鸿祎现在还在 IdG 那栋楼里办公,我上个月刚跟他签完协议。联众在北京,地推的总部在北京,宁浩在北京。”
“这些关系不是钱买来的,是三年一趟一趟跑出来的。到了上海,全部要从头开始。”
“第三条不算理由,算私事。”陈锐道,“青云是从北工大实验楼四楼两间空屋子起来的。零三年张副院长给的地方,水电自理,三年不收租金。当时我跟学校说,往后招人优先考虑北工大的学生,我这个人永远是北工大出去的。”
“这几年学校那边的实验室、奖学金,我一年没落下。”
“人跑到上海去,这些事虽然还能做,但不方便了。”
高主任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陈锐是他见过的很坦诚的企业家,符合年轻人的直来直去。
他能做到这个职位,自然不会因为陈锐说的这些,觉得能拿捏住青云。
“陈总,你说的,我当然信。”高主任道,“信归信,我不能靠这三条把你留在北京。”
“上海敢开的条件,北京不能一样都不开。”
“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东西的。”
陈锐把手里的笔放下。
“第一样,地。”高主任道,“园区里有地,专门留给重点企业建总部。上地往北那一片,规划里就是给你们这种公司准备的,现在还空着。”
“你要多少?”
“高主任先说说能给多少。”
“你先说你要多少。”高主任道,“我今天带国土那边的人来,就是听你要什么的。你说了我才好回去报。”
陈锐看了张鹏一眼。
“一百五十亩。”
会议室安静一会。
一百五十亩是什么概念,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零六年一家一千多人的公司要建总部,三十亩地盖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绰绰有余。
高主任把笔拿起来,在本子上写了个数。
“少了。”
“我给你二百亩。”
高主任道,“你要一百五十亩,是按五年之后一万人算的。可你算的是人,没算别的。”
“总部大楼一栋不够,你还要研发楼,要机房,要停车场。你的公司往后要开发布会,要办赛事,要接待,还要不要个像样的地方?”
“再往后,你手底下拆出来的那些公司呢?”
陈锐把这句听进去了。
青云娱乐明年一季度挂牌,沈知夏那边已经在跑。
联众在别处,4399 在厦门,奇虎在 IdG 那栋楼里。往后拆的还有游戏、社区、视频,一家一家分出去,每一家都要有地方待。
“一次给你二百亩,你分期建,建到哪儿算哪儿。”高主任道,“我给你划一片完整的,别东一块西一块。”
“省得三年之后你再来找我,我那时候手里未必还有这么整的地。”
“高主任,二百亩我不客气了。”
“你客气什么。”高主任道,“我在园区管了六年,最怕的不是企业要得多,是企业要得少。要得少的,多半心里没底,随时准备走。”
“要二百亩的,是打算在这儿待一辈子的。”
“价格上怎么定?”陈锐问。
市国土那位开口,“陈总,这块地的性质是科研用地,走招拍挂的流程,但科研用地的起始价跟商业用地不是一个口子。”
“上地那边商业用地现在的市场价,一亩一百五十万上下。科研用地按规定的标准算下来,能压到一半以下。”
“另外园区对重点企业有专项的补贴,土地出让金那一块可以按比例返还,具体多少要走审批。”
“付款方式呢?”张鹏问。
“分期。”高主任道,“三年三期,第一期签合同的时候付,后面两期按年付。你们明年动土,边建边付,现金流上不会有压力。”
张鹏在本子上算了一下,把数字划掉又重写了一遍。
二百亩,按一亩六十万算,一亿两千万,返还一部分之后不到一个亿,分三年。
“第二样,税。”高主任接着道,“高新技术企业的认定我们帮你们走,认下来之后所得税按十五个点,比二十五个点省十个点。你们全年二十二亿的营收,这十个点是多少你自己算。”
“另外软件企业还有增值税即征即退的政策,你们那几款自研的游戏,符合条件的部分可以走这个口子。”
“这两条上海也能给。”高主任道,“我不指望靠这个留你,但该给的一样不少。”
“第三样,人。”
高主任把本子翻过一页。
“陈总,我知道你最缺什么。”
“缺人。”
“你明年招一千五百人,全国的公司在几所学校门口抢,你给的钱不比别人少,可学生问的第一句往往不是工资。”
“是户口。”
陈锐点了点头。
“市里每年的落户指标是有总量的,各家分下来都排着队。”高主任道,“我这两天去市里跑一趟,先给你争取五百个应届生指标。”
“五百个够不够?”
“不太够。”陈锐道。
“你要多少?”
“一千。”
“一千个我不敢应,超过我能说了算的范围。”高主任道,“我先按一千个报上去,能批下多少,我在中间跑。”
“批不下一千,我想给你解决五百个,明年再加。”
“行!”陈锐道。
“陈总,我这边的东西说完了。”高主任把笔搁下,“轮到我提要求了。”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