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从深圳回到省城的第三天，陈瑶约了他在总部十一楼会议室碰头。
会议室的长桌上铺满了报表。
安娜坐在一边，手里转着笔。刘凯坐在另一边，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烟熏妆。陈瑶坐中间，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个手机。
“沈总，年货节的事，该定了。”陈瑶开门见山。
沈越坐下来，江疏在旁边打开笔记本。
“先说目标。”
刘凯先开口：“沈总，双十一我们做了五个亿。年货节，我的目标是六个亿。”
安娜笔掉了。
“六个亿？刘总，你疯了吧？”
“没疯。双十一食品类目第二，年货节我想冲第一。”
安娜捡起笔，看着他。
“你知道六个亿什么概念吗？三只松鼠去年年货节做了八个亿。咱们要冲第一，得干到九个亿。”
“那就九个亿。”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陈瑶看了沈越一眼。
沈越没说话。
安娜深吸一口气。
“刘总，你是做运营的，你知不知道九个亿要备多少货？酸辣粉至少要备三个亿的货，代餐粉两个亿，粘豆包一个亿，再加上其他品类——”
“我算过了。”刘凯从包里抽出一张表，推到安娜面前，“备货计划在这里。酸辣粉四条产线满产，加上代工厂，每天能出四十万桶。从今天开始算，到年货节还有三周，够备。”
安娜低头看表，不说话了。
沈越开口了。
“九个亿，直播间卖得动吗？”
安娜抬头。
“沈总，直播间能不能卖动，取决于两件事。第一是价格，第二是流量。”
“价格你能谈吗？”
“能。但需要您拍板。”
“什么价？”
安娜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
“酸辣粉，平时直播间卖五十九块九一箱。年货节我建议做到四十九块九，送两袋红薯粉。”
“成本呢？”
刘凯接话：“成本三十一块六。四十九块九的话，毛利十八块三。加上投流和物流，净利大概八块钱。”
“一箱赚八块？”
“对。九个亿的话，大概一千五百万箱，净利一亿两千万。”
沈越没说话，在心里算了一下。
“代餐粉呢？”
安娜翻了翻纸：“代餐粉平时九十九块一盒。年货节做到七十九，送一袋红薯干。”
刘凯又接：“成本四十一，毛利三十八。投流物流之后，净利二十左右。”
沈越看向陈瑶。
“陈总，财务上撑得住吗？”
陈瑶推了推眼镜。
“撑得住。双十一回款已经到账了，账上现在趴着四个多亿。年货节备货大概需要两个亿的现金流，没问题。”
“行。就按这个方案做。”
安娜站起来。
“沈总，还有个事。”
“说。”
“年货节我想做一场超长直播。从早上八点播到晚上十二点，十六个小时。中间不休息，轮班播。”
“你一个人播十六个小时？”
“我带团队播。我播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然后换人，晚上八点我再回来播高峰。”
沈越看了她两秒。
“你扛得住？”
“扛得住。去年双十一我播了十四个小时，嗓子哑了三天，但卖了一个多亿。”
“今年呢？”
“今年年货节，我想破两亿。”
刘凯在旁边插嘴：“单场两亿？”
“嗯。”
刘凯吹了声口哨。
沈越想了想。
“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播到下午两点，你必须休息。至少睡两个小时。不然晚上八点你状态不行。”
安娜张了张嘴，想反驳。
陈瑶在旁边说：“听沈总的。你倒下了，年货节谁播？”
安娜闭嘴了。
“行。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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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沈越回到办公室。
江疏跟进来，把门关上。
“沈总，年货节九个亿的目标，会不会定太高了？”
“高吗？”
“去年三只松鼠八个亿，我们九个亿，就是要超过三只松鼠，拿食品类目第一。”
“嗯。”
“三只松鼠不会让的。他们肯定会反击。”
沈越靠在椅子上。
“那就打。”
江疏愣了一下。
“打？”
“年货节不只是卖货。是沈记在电商这个盘子里，能不能站到第一的位置。双十一我们第二，差三只松鼠一个多亿。年货节如果还差一个亿，那就是差距没缩小。如果超过他们，那就说明我们追上来了。”
江疏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别的安排吗？”
“让刘凯盯着三只松鼠的动作。他们什么时候开始预热，什么价格，什么赠品，全部摸清楚。”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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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越去了趟沈园。
赵峰在门口等着，戴着安全帽，脸上全是灰。
“沈总，玻璃栈道今天开始装了。”
“走，看看。”
采石场遗址的坑很大，从上面看下去，有几十米深。
坑底清理得很干净，能看清岩壁上的凿痕。
玻璃栈道沿着坑壁建，宽度两米，全长大概两百米。
工人在岩壁上打孔，装支架。
赵峰在旁边介绍：“沈总，这个玻璃是三层的，每层十二毫米，夹胶钢化玻璃，承重没问题。”
“能站多少人？”
“每平米承重五百公斤，同时站两百个人没问题。”
沈越站在坑边往下看。
“小心。”赵峰拉了他一把，“边上还没装护栏。”
“什么时候能装完？”
“玻璃栈道两周。摩天轮下个月初主体完工。过山车已经装了一半了。”
“明年五一，能开吗？”
赵峰想了想。
“能。但得加人。”
“加多少？”
“施工队现在八十个人，再加四十个，进度能提前半个月。”
“加。”
赵峰拿出手机记。
沈越又看了一眼坑底。
采石场的岩壁是灰白色的，有几百年的开采痕迹。
等玻璃栈道装好了，游客站在上面往下看，应该挺震撼的。
“赵峰。”
“嗯。”
“栈道装好之后，你站上去走一遍。”
赵峰愣了一下。
“我？”
“嗯。你走一遍没问题，游客才敢走。”
赵峰咽了口唾沫。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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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越回到公寓。
麦晓雯发来一条视频。
点开，沈建国坐在悉尼别墅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碗面。
李秀兰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你爸说他想吃手擀面，我给他做的。”
沈建国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视频很短，只有十五秒。
沈越看了两遍，给麦晓雯回了一条。
“我爸瘦了没有？”
麦晓雯回：“没有。胖了两斤。天天钓鱼，心情好，吃得也多。”
“你呢？”
“我也胖了。澳洲甜点太好吃了。我要减肥。”
“减什么减。不胖。”
“你骗人。上周视频的时候你说我脸圆了。”
“那是可爱。”
麦晓雯发了一个打人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
“对了，澳洲分公司的事，我跟孟主任联系了。她说进口牛肉可以走上海口岸，手续大概一个月。”
“行。”
“还有，Alex说FIRb许可下个月能批下来。别墅就正式挂在公司名下了。”
“好。”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沈越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老婆真棒。”
麦晓雯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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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总部。
安娜带着团队在十一楼会议室开年货节筹备会。
沈越没参加，但江疏去了，回来的时候抱了一堆资料。
“沈总，安娜的直播方案出来了。年货节期间一共六场大场，第一场是下周六，最后一场是腊月二十八。单场目标从五千万到两亿不等。”
“备货跟得上吗？”
“刘凯说跟得上。但他提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仓储。年货节的货量是双十一的一点五倍，现在的仓库不够用了。”
沈越拿起电话，打给张伟。
“张伟，仓库的事，你现在在哪？”
“沈总，我在新仓库这边。刚签完租赁合同。”
“多大？”
“一万两千平。是原来仓库的三倍。够用。”
“什么时候能进？”
“下周一。我已经安排了货架和叉车，三天之内能投入使用。”
沈越挂了电话。
“张伟已经把新仓库搞定了。”
江疏在笔记本上划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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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越去了一趟生产车间。
八条酸辣粉产线全开，传送带上桶装酸辣粉排着队往前跑。
车间主任老马跑过来。
“沈总，您怎么来了？”
“看看。”
老马跟在后面，边走边汇报。
“沈总，现在日产能二十万桶。刘总说要提到四十万桶，我已经联系了设备厂家，再加两条线。下周三能到位。”
“人呢？”
“人也招了。加了四十个临时工，培训三天就能上岗。”
沈越走到生产线末端，拿起一桶酸辣粉看了看。
包装是新设计的，红色为主，上面印着“年货节特供”的字样。
“这个谁设计的？”
“林森那边。他说年货节要喜庆，就用了红色。”
沈越把桶放回去。
“注意品控。量大了，质量不能掉。”
老马点头。
“沈总放心。赵姐那边专门派了两个人盯这条线，每两个小时抽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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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越在公寓里看报表。
年货节倒计时：五天。
备货进度：百分之七十。
投流预算：三千万。
直播间预约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安娜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抖音年货节预热榜。
沈记官方号排第三。
安娜在群里说：“家人们，冲第一！”
刘凯回：“投流预算再加五百万？”
陈瑶回：“预算我批了。”
沈越没说话，看着群里一条一条消息往上刷。
手机震了一下。
江禹。
“沈总，沃尔玛认证下来了。”
沈越坐直了。
“FdA那边通过了？”
“通过了。昨天拿到的批文。沃尔玛那边说，下个月可以签供货协议。”
“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进？”
“最快下月底。但量不会太大，沃尔玛要先试销。”
“多少？”
“第一批大概五千箱，主要是酸辣粉和代餐粉。”
沈越想了想。
“够了。先试，试好了再扩。”
“明白。”
挂了电话，沈越给陈瑶发了条消息。
“美国沃尔玛认证下来了。你让江禹把批文扫描发回来，存档。”
陈瑶秒回：“收到。沈总，年货节之后是不是要重点推海外了？”
“嗯。年货节先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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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货节倒计时：四天。
沈越到总部的时候，大厅里多了一棵圣诞树。
前台小姑娘戴着鹿角发箍，在树下拍照。
“沈总好。”
“嗯。”
沈越看了一眼圣诞树。
“谁买的？”
“陈总。她说年货节和圣诞节挨着，布置一下，大家开心。”
沈越没说什么，上了电梯。
十一楼，年货节作战指挥室已经搭起来了。
刘凯坐在正中间，面前是六块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
安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回复粉丝评论。
陈瑶站在白板前，写着倒计时。
“沈总，作战室今天正式启用。从今天开始到年货节结束，我和刘凯、安娜会在这里值班。”
“你也要值班？”
“我是总指挥。”
沈越看了她一眼。
“陈总，你是财务行政人事总监，什么时候变成电商总指挥了？”
陈瑶笑了。
“沈总，沈记mcN是我在管，年货节的主力是直播间，我不指挥谁指挥？”
沈越没反驳。
她说得有道理。
“行。你指挥。”
刘凯在屏幕前喊了一声：“沈总，三只松鼠出招了。”
沈越走过去。
屏幕上是三只松鼠的直播间截图，背景换成了年货节主题，主播举着一箱坚果。
“什么价？”
“平时九十九，现在七十九，送一袋夏威夷果。”
沈越看了一会儿。
“比咱们的酸辣粉降幅还大。”
刘凯点头：“他们今年压力大。去年年货节做了八个亿，今年目标肯定更高。咱们要是冲第一，他们必须守。”
“能守得住吗？”
刘凯想了想。
“不好说。他们的坚果品类客单价高，咱们的酸辣粉客单价低。要拼销量，咱们的量得更大。”
“那就拼。”
安娜在旁边插嘴：“沈总，三只松鼠的投流预算肯定也比咱们高。他们是上市公司，有钱。”
沈越看了她一眼。
“上市公司不是印钞的。他们的现金流不一定比咱们好。”
安娜愣了一下。
陈瑶在旁边小声说：“咱们账上四个多亿，没贷款。”
安娜张了张嘴。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再加大投流？”
沈越没回答，看向刘凯。
“刘总，你算一下，投流预算再加两千万，能带来多少增量？”
刘凯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
“大概能多卖一个亿。但净利会从一亿两千万降到八千万。”
“八千万也行。”
安娜站起来。
“沈总，那我先去准备了。年货节那天，我要干票大的。”
沈越点了点头。
安娜走了两步，回头。
“沈总，年货节您来直播间吗？”
“不来。”
“您来一下嘛。您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说，销量至少涨五百万。”
沈越看着她。
“我是卖货的，还是你是卖货的？”
安娜笑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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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货节倒计时：三天。
沈越在办公室里看沈园的进度报告。
赵峰发来的，四十页，图文并茂。
玻璃栈道支架装了一半。
摩天轮主体完成百分之六十。
过山车轨道完成百分之四十。
采石场遗址的灯光系统开始布线。
沈越翻到最后一页，赵峰写了一段话。
“沈总，沈园明年五一开业，我有信心。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沈园开业之后，运营团队需要提前组建。现在招人有点早，但可以先定负责人。我想推荐一个人。”
沈越拿起电话，打给赵峰。
“谁？”
“郑海。”
沈越沉默了两秒。
“郑海是施工监理，不懂运营。”
“他是不懂运营，但他懂工地。沈园这种项目，运营负责人如果不懂工程，后期维护会很被动。郑海在工地蹲了大半年，每一根桩子都是他看着打的。他来做运营，至少维修这块不用愁。”
沈越想了想。
“让他写个方案。运营团队怎么搭，预算多少，什么时候到岗。写好了发给我。”
“行。”
挂了电话，沈越靠在椅子上。
郑海。
天天睡工地的那个郑海。
让他管运营？
沈越拿起手机，给赵峰发了条消息。
“让郑海先别睡工地了。睡办公室。写方案。”
赵峰回了一个“oK”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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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越回公寓的路上，接到了麦晓雯的电话。
“老公，你猜我今天干嘛了？”
“干嘛了？”
“我去悉尼鱼市了。买了一条很大的鱼，何姐教我做清蒸。”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在学。”
“你学做饭干嘛？”
“你不是说澳洲的牛肉好吗？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沈越沉默了一秒。
“你别把厨房烧了。”
“不会。何姐在旁边看着呢。”
“那就行。”
麦晓雯在电话那头笑。
“老公，你那边年货节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别太累。”
“嗯。”
“我挂了。鱼快蒸好了。”
“好。”
挂了电话，沈越看了一眼车窗外。
省城的天黑得早，才六点多，路灯全亮了。
车经过万象城，沈记餐厅的招牌亮着。
米其林三星的标志在招牌下面，小小的，但很显眼。
门口有人在等位，穿着羽绒服，缩着脖子。
沈越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老周，开快点。回去还要看报表。”
“好的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