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刚把五常大米的报告放下，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安娜。
“老板，双十一预热方案，刘凯让我后天去杭州拍物料，我说不去。”
沈越直接拨回去。
“怎么回事？”
安娜的声音带着起床气：“上个月乳山生蚝那场直播，我泡在海里六个小时，回来膝盖疼了三天。刘凯现在又想让我去杭州棚里拍预热短视频，一天拍三十条，我疯了？”
“你把电话给刘凯。”
一阵窸窣声，刘凯接过电话，语气无奈：“沈总，真不是我折腾她。今年平台双十一规则变了，预热期从十天拉长到十五天，要求品牌方每天至少发三条短视频。安娜是咱们的流量担当，她不拍谁拍？”
“那你让她去杭州干嘛？哈尔滨不能拍？”
“棚拍效果——”
“刘凯。”沈越打断他，“安娜粉丝一千万，不是因为她棚拍好看，是因为她敢在乳山零度的海水里捞生蚝，敢在锡林郭勒零下二十度追着羊跑。你现在让她坐在杭州的摄影棚里，对着镜头念‘家人们这个酸辣粉真的很好吃’——你觉得粉丝买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安娜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明显开了免提：“听到没？老板都比你懂。”
刘凯叹了口气：“那沈总你说怎么拍。”
“就在哈尔滨拍。拍粘豆包生产线，拍程稳他们怎么选豆子、怎么发面、怎么蒸。拍完哈尔滨，让安娜飞锡林郭勒，拍羊肉分割。再飞威海，拍生蚝净化。”
“预算——”
“从双十一推广费里出。”
安娜欢呼了一声。
沈越补了一句：“但三十条一条不能少。”
欢呼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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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周明远探头进来：“沈总，陈总监问您，五常子公司注册资金走哪边的账。”
“走总部。等明年独立核算了再说。”
周明远记下来，又递过来一个平板：“省城餐厅那边，小林领班发了个东西，说让您看看。”
平板上是小红书，一篇笔记。
标题：省城最难约的馆子，我约到了
配图九宫格，全是沈记餐厅的菜品特写。炭烤松茸滋滋冒油，红薯粉烧鲍鱼的汤汁浓到挂勺，苏姐做的红薯磅蛋糕切面细腻得像绸缎。
点赞三万多，评论两千条。
沈越往下划评论。
“怎么约到的？？我打了三天电话都没人接。”
“回复：凌晨十二点蹲守，放号后三十秒抢完。”
“价格劝退，人均八百我一个月工资。”
“回复：你去吃一次就知道了，那个松茸是当天云南飞过来的，值这个价。”
“只有我注意到服务员小哥长得像明星吗……”
“回复：你说的是传菜组那个？确实帅。”
沈越划回最上面，发现发帖的Id叫“小林今天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
周明远在旁边小声说：“林领班的号。”
“她自己发的？”
“嗯。她说餐厅扩店以后翻台率上来了，但预约周期反而拉长了，因为扩店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打电话的人翻了快三倍。”
沈越把平板还给周明远。
“跟她说，发可以，别暴露身份。”
“已经说了。她用个人号发的，连定位都没加。”
“那就行。”
沈越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
“周明远，你注册个小红书。”
“啊？”
“去看安娜的预热视频。刘凯让她一天发三条，我要看看评论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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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的第一条预热视频是当天晚上发的。
不是棚拍。
她在程稳的粘豆包车间里，穿着白色工服，戴着发网，站在蒸笼前面。镜头怼得很近，能看见她额头上细细的汗珠。
“家人们，今天我带你们看看，你们买的粘豆包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转身掀开蒸笼盖，一团白雾腾起来，镜头糊了两秒。
等雾气散开，金黄色的粘豆包整整齐齐码在笼屉里，表皮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豆馅。
“看见没？这个透亮劲儿，不是加了什么东西，是黄米面发酵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拿起一个，掰开。
豆馅的香气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红豆煮到起沙，裹着一点点红糖，不是那种齁甜的工业馅料，是家里熬豆包的味道。
安娜咬了一口，没说话，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评论区炸了。
“我靠，看饿了。”
“这个车间好干净，地上连水渍都没有。”
“安娜你吃相能再真实一点吗哈哈哈哈。”
“已下单。别说了，已下单。”
沈越刷了几条，退出来。
又刷了几条，发现平台给这条视频打了“双十一种草”的标签，推流明显比平时大。
他截图发给刘凯。
刘凯秒回：“第一条就爆了。播放量十分钟破十万。”
“剩下二十九条保持这个水准。”
“我尽量。”
沈越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不要‘尽量’。每条视频发之前你先看三遍，你自己看不下去的，粉丝更看不下去。”
刘凯回了个“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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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号，安娜在锡林郭勒。
李强去机场接的她。十月中旬的内蒙古已经零下了，安娜从到达厅出来，裹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鼻子冻得通红。
“李哥，咱能先吃口饭吗？飞机上的餐食我没吃，太难吃了。”
李强笑了：“羊已经在宰了。”
拍摄地点是李强常驻的牧场。天苍苍野茫茫，风力发电机的叶片慢悠悠转着，羊群在远处像撒了一地的棉球。
宰羊的是当地牧民老巴特，六十多岁，一把刀用了三十年。他从羊脖子上拉第一刀开始，安娜的镜头就对着他的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皮肉分离，骨节卸开，每一步都像是做了几千遍。
安娜的旁白压得很低：“你们看巴特师傅的手。这种刀工不是学的，是长在身上的。”
弹幕飘过去。
“我妈不让我看杀生，但我看得停不下来。”
“这刀工比我化妆还精细。”
“所以好的羊肉是这样的，不是超市里那种塑封的。”
“沈记的羊肉就是从这里来的？？”
安娜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她的睫毛上结了霜。
“对。你们在沈记餐厅吃的金椒爆炒羊肉，在直播间买的羊肉礼盒，全都来自这里。每一只羊都是巴特师傅亲手宰的。”
她顿了顿。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词，什么‘草原的味道’‘自然的馈赠’——”
“但站在这儿我觉得那些都是废话。”
“就是好吃。就是鲜。就是你在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那种好吃。”
这条视频当晚播放量破了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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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号，安娜在威海乳山。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刘凯带了摄影团队过来，带了补光灯，带了反光板，甚至还带了一架无人机。
安娜看了一眼装备：“刘总，拍电影呢？”
刘凯没理她，指挥摄影师架机位。
生蚝净化车间在海边，四面透风。十月的海风刮过来，冷得骨头疼。工人们穿着连体防水裤，把一筐筐生蚝从净化池里捞出来，冲洗，分拣，装箱。
安娜脱了羽绒服，换上工服，站到净化池边上。
“刘凯，你给我记着。我这膝盖要是再疼，医药费你出。”
刘凯喊了一声“开机”。
安娜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头发从发网里漏出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家人们，今天不卖惨，就给你们看个东西。”
她从净化池里捞起一只生蚝，巴掌大，壳上还挂着水珠。
“这是今天凌晨四点出水的，经过四十八小时净化，可以直接生吃。”
她撬开蚝壳，挤了两滴柠檬汁。
仰头，一口吸进去。
眼睛眯起来，腮帮子鼓着，嚼了大概十秒钟。
“甜。”
“不是那种加了调料的甜，是海水的甜，是生蚝本身的甜。”
她对着镜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字——必须买。”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疯了。
“下单了下单了下单了。”
“安娜你慢点吃，别呛着。”
“我刚才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羊肉礼盒卖完了？？”
“补货补货补货！！”
刘凯在旁边盯着后台数据，手都在抖。
开播十二分钟，生蚝礼盒卖出去八千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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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号，距离双十一还有十七天。
沈越在总公司开会，参会人员跟前两次一样——江禹、陈瑶、王浩、刘凯，屏幕里程稳。
但这次会议室的氛围不一样。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拿着自己的数据。王浩拿着库存表，刘凯拿着预售数据，陈瑶拿着各板块的资金预算。
“预售数据出来了。”刘凯把投影切到自己的电脑，“截止昨晚十二点，全渠道预售额——”
他停顿了一下。
“三百七十万。”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王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操。”
江禹难得笑了：“老刘，你上次说冲五百万，我还觉得你吹牛。”
“五百万是单日。”刘凯推了推眼镜，“预售三百七十万，单日五百万，整个双十一周期——”
“一千万打底。”
陈瑶深吸了一口气。
“物流呢？”
“张伟那边把四号仓库也腾出来了，临时工招了四十个，打包台从六个加到十二个。”
“客服？”
“三十个大学生兼职，三班倒。”
“系统？”
“换完了。上周六通的，测试过三次。”
沈越一直没说话。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了，他才开口。
“安娜还剩多少条视频没拍？”
“八条。”
“让她拍完回哈尔滨休息。双十一当天，主直播间设在总部，安娜坐镇。”
他站起来。
“各位，三百七十万预售，是消费者拿真金白银投的信任票。”
“双十一那天，一个订单都不能漏，一个包裹都不能晚。”
“散会。”
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陈瑶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沈总，刚才忘说了。”
“什么？”
“省城餐厅这个月的预约，已经排到过年了。”
沈越愣了一下。
“过年？”
“嗯。年夜饭。”
陈瑶推了推眼镜。
“有人提前三个月订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