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早上七点，沈越是被电话炸醒的。
孟婷婷打来的。
“沈总，成了。”
沈越鲤鱼打挺坐起来：“什么成了？”
“粉饼。第三十七批试验品，冲泡四分钟，不断不烂，口感跟现煮的几乎一样。”孟婷婷的声音里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你过来尝尝。”
沈越套上衣服就往公司跑。
实验室里，孟婷婷和两个研究生顶着黑眼圈，围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一排撕开的桶装酸辣粉，热气腾腾。
“第三十七批。”孟婷婷把一桶推到沈越面前，“粉饼直径调细了零点三毫米，预糊化温度提高了八度，时间延长了四十秒。泡了四分钟，你试试。”
沈越拿起叉子，叉了一口。
粉条在叉子上颤颤悠悠的，跟现煮的红薯粉一模一样。他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
又嚼了三下。
然后把桶端起来，又叉了一大口。
孟婷婷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沈越把嘴里的粉咽下去，放下叉子。
“叫所有人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李强、王浩、赵姐、刘凯、陈瑶、张伟，加上研发团队的所有人。桌上摆着三十七批试验品的最后一桶。
“每个人都尝。”沈越把叉子递给李强，“你说行，才能往下走。”
李强接过去，叉了一口。
嚼了嚼。
又叉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叉子，看着沈越。
“越哥，这比火车上那个好吃一万倍。”
“说人话。”
“酸，酸得正。辣，辣得香。粉，粉得劲道。”李强舔了舔嘴唇，“我能吃三桶。”
王浩抢过叉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调料的比例对了。醋味没被辣味盖住，蒜香也出来了。”
赵姐尝完没说话，把粉条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嘴里嚼了半天。
“跟现煮的区别——泡的稍微紧实一点，但反而更适合桶装，不容易断。”她放下叉子，“过关。”
刘凯和陈瑶对视一眼，同时尝了一口。
刘凯先开口：“定价十五块九的话，这个品质——值。”
张伟最后一个尝。他吃了一口，愣住了。
“怎么了？”沈越问。
张伟把桶端起来看了看，又吃了一口。
“越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泡三分钟是硬的，泡五分钟是烂的。”
“记得。”
“这个是刚刚好的。”张伟把桶放下，“怎么做到的？”
孟婷婷在旁边笑了：“因为粉饼的淀粉分子结构被重新排列过了。简单说就是——我们用食品工程的手段，让红薯淀粉在冲泡条件下能够均匀吸水。这桶粉，泡三分半到四分半，口感都是稳定的。”
张伟听得一愣一愣的：“孟主任，你说的我一个字没听懂。但好吃是真的。”
会议室里一片笑声。
沈越站起来。
“行了。第三十七批，定了。”
他看向陈瑶：“包装线准备好了吗？”
“纸桶的样稿已经确认了，明天开始印刷。冻干蔬菜包的供应商也定了，首批五万份的原料三天后到。”
“调料包呢？”
王浩举手：“李奶奶那边的辣椒面产能已经扩到每天三百斤了。醋厂那边首批五吨老陈醋，后天到货。”
沈越点了点头：“下周一，首批酸辣粉正式投产。第一批量——十万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强问了一句：“十万桶，卖得完吗？”
沈越没回答，看向刘凯。
刘凯打开电脑，投了一组数据到屏幕上。
“我们在店铺首页挂了一个酸辣粉预告页，没有任何推广，纯自然流量。三天时间，预约人数——四万七千人。”
李强的烟差点掉地上：“多少？”
“四万七。”刘凯把页面刷新了一下，“现在四万八了。”
沈越也没想到这个数字。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预约人数，沉默了几秒。
“定价十五块九，预约的人知道价格吗？”
“知道。预告页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他们为什么预约？”
刘凯翻了翻评论区，念了一条热评：“市面上所有的桶装酸辣粉都是垃圾，我相信沈记能做出不一样的。”
又念了一条：“只要东西好，十五块九我认。一天一桶，一个月也就四百多块，比外卖便宜。”
再念一条：“我是大飞的粉丝。他说沈记的东西实在，我想试试。”
沈越听完，往后靠在椅子上。
“下周一投产。首批十万桶，上架时间——”
他看了看日历。
“下周六晚八点。”
酸辣粉上架那天，沈越没直播。
他让刘凯把直播间设在了包装车间里。镜头对准流水线，从粉饼入桶、调料包投放、蔬菜包投放、封膜、贴标、装箱，全程直播。
在线人数从开播的三万，涨到六万，再涨到十二万。
弹幕刷得飞快。
“看到了吗那个粉饼，真的是红薯粉的颜色”
“蔬菜包好大一块，不是渣”
“那醋包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香了”
晚八点，链接亮起来。
沈越坐在办公室，盯着后台。
三十秒，五千单。
一分钟，一万两千单。
三分钟，两万单。
陈瑶推门进来：“越哥，库存设置了五万桶首发，要不要加？”
“加多少？”
“全上？”
沈越想了想：“十万全上。”
五分钟后，陈瑶又推门进来：“八万了。”
十分钟后：“十万全没了。”
沈越看着后台的销售数据，慢慢靠回椅子上。
十万桶，十五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声音。
刘凯第一个开口：“越哥，我们好像——成了。”
酸辣粉的评论区，从第二天开始陆续有评价。
第一条带图评价是一个Id叫“打工人今天吃什么”的用户发的。三张图：拆箱的包装、冲泡中的桶、吃完的空桶。配文——
“说真的，一开始觉得十五块九贵了。但泡开之后看到那个粉，看到蔬菜包里完整的大块豆角和胡萝卜，闻到那个醋香味，就觉得值了。吃完之后更确定——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桶装粉。没有之一。以后加班餐就它了。”
这条评价被顶到了最前面，点赞八千多。
第二条热评风格完全不一样。
“本人月薪三万，平时加班就靠外卖续命。但外卖等太久，而且油大。这个酸辣粉从冲泡到吃完十分钟，味道不比店里差，关键吃完胃不难受。已经安利给全组同事。”
下面跟了一串评论：“月薪三万的大佬也吃泡面？”“这不算泡面，这是酸辣粉”“大佬求内推”。
第三条热评更直接。
“买之前犹豫了，因为比普通桶装粉贵一倍。但吃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粉是真正的红薯粉，醋是真的老陈醋，辣椒是真的香。打工人偶尔奢侈一把，不亏。”
沈越一条条看过去。
评论区的用户画像跟他预想的差不多。买的人主要分两类：一类是收入还可以的白领，加班或者不想做饭的时候当快餐吃，对他们来说十五块九比外卖便宜，比方便面健康；另一类是本来就在沈记买红薯粉的老客，冲着真材实料来的，价格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因素。
也有不同声音。
“好吃是好吃，但十五块九确实不便宜。尝一次可以，天天吃吃不起。”
这条评价点赞也有两千多。
沈越把这条念给刘凯听。
刘凯耸了耸肩：“正常的。我们的酸辣粉本来就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一桶方便面四块五，一桶普通酸辣粉五块，我们十五块九。价格差了三四倍，注定有一部分人不是我们的客户。”
他顿了顿：“但只要那部分追求品质的人够多，就够了。”
数据证明了这一点。
首发十万桶卖完之后，日常销量稳定在每天三千到五千桶之间。加上店铺原有的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红薯干、辣椒面，沈记的整体日订单量不仅恢复到了绿野冲击之前的水平，还反超了三成。
陈瑶做了一张对比图。
“酸辣粉上线前一周，店铺日均订单一千二百单。上线后一周，日均订单两千六百单。翻了一倍还多。”
她把图投到屏幕上。
“而且酸辣粉的客单价是十五块九，老产品的客单价平均二十块左右。酸辣粉的订单占比高了，整体客单价没降多少——这说明买酸辣粉的人，顺带也会买老产品。”
沈越看着图表。
“宏达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刘凯打开绿野的店铺：“他们的优惠券还在发，红薯粉还是十六块九。但销量从高峰期掉下来了，大概稳定在我们的三分之二左右。”
“他们的酸辣粉呢？”
“没有。还是只有老四样。”
沈越点了点头。
孟婷婷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沈总，酸辣粉的工艺稳定了，我这边开始跑下一个课题。”
“什么课题？”
孟婷婷把文件放在桌上：“红薯营养代餐粉。以红薯为基底，复配杂粮和功能性成分，做成冲泡即食的代餐产品。目标人群是控糖、控体重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这个方向，市场规模是酸辣粉的十倍。”
沈越看着她，忽然笑了。
“孟主任，你比我还像老板。”
“不是像。”孟婷婷推了推眼镜，“是我在实验室待了十二年，攒了一柜子的想法，终于有人愿意出钱让我把它们变成真的。你让我停下来，我停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越说：“批了。研发经费——你说个数。”
孟婷婷伸出一只手。
“五十万？”
“五百万。”
陈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越没犹豫：“批了。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代餐粉的粉基，必须用我们自己的红薯。配方你定，原料我供。”
孟婷婷笑了：“成交。”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步伐快得跟在跑一样。
刘凯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越哥，你迟早被她掏空。”
“掏空了也值。”沈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加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包装车间门口停了四辆快递车，工人们正在装货。研发中心的灯亮着，孟婷婷已经在跟研究生开课题讨论会了。
院子里，张伟推着一车纸箱经过，看见沈越在窗口，喊了一声：“越哥，酸辣粉的纸箱不够了，明天得加订。”
“加。”
“加多少？”
沈越想了想。
“加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