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刘凯的电话吵醒的。
“沈总！直播设备我买好了！支架、补光灯、麦克风，今天早上必须开播！”
沈越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昨晚忙到十二点多，刚睡几个小时。他脑子还是糊的，但刘凯的声音像打了鸡血。
“这么急？”
“急！昨天涨了十万粉，今天不接住就凉了。你赶紧过来，我在仓库等你。”
沈越爬起来，脸都没洗，开车往仓库赶。路上他一直在想，直播？他连话都说不利索，直播怎么搞？
到了仓库，刘凯已经架好了设备。一个环形补光灯，一个手机支架，一个领夹麦克风。他爸站在旁边，盯着那盏补光灯，表情严肃。
“这是干啥的？”
“直播，卖货。”
他爸没再问，但眼神写着“不懂”。
“沈总，你坐这儿。”刘凯指了指补光灯前面的椅子，“直播的时候你就介绍咱们的产品，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不用紧张，想到啥说啥。”
“我要是说错了呢？”
“说错了就错了，真实。”
沈越硬着头皮坐下。刘凯打开抖音，点开直播。补光灯亮起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家人们，欢迎来到沈记农品的直播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开播，给大家看看咱们的仓库！”刘凯对着镜头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
沈越愣了一下，不是他直播吗？怎么刘凯上了？
刘凯小声说：“沈总，你先看着，我热热场。”
直播间人数从0涨到一百，再到五百。弹幕开始刷——“这是那个纯红薯粉的店？”“老板呢？让老板出来。”“我要看那个爷爷。”
刘凯把镜头转向沈越他爸。他爸正蹲在地上裹气泡膜，头都没抬。
弹幕疯了——“就是这个爷爷！”“爷爷好！”“爷爷辛苦了！”
他爸抬头看了一眼镜头，面无表情，继续裹气泡膜。
沈越在旁边憋着笑。
人数破千了，刘凯把镜头转回来：“家人们，这就是咱们老板，沈总。让沈总跟大家说两句。”
沈越被推到镜头前，补光灯晃得他眼睛疼。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大家好，我是沈越。”
弹幕——“老板好年轻！”“老板有点帅啊！”“老板紧张了哈哈哈。”
“咱们家的红薯粉，纯红薯做的，不加胶，不掺假。萝卜干三块五收的，卖九块九。干豆角八块收的，卖十九块九。”沈越说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弹幕——“老板太实在了，成本都说了！”“九块九的萝卜干，良心价！”“已下单！”
刘凯在旁边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介绍红薯粉，煮一碗。”
沈越反应过来，拿了一把红薯粉，放进锅里煮。水开了，粉条在锅里翻滚。
“家人们，你们看，这个粉煮了不烂，还是劲道的。”
弹幕——“真的不烂！”“我买的那些一煮就烂。”“已下单五斤！”
人数破三千了。沈越的手没那么抖了。他把煮好的粉捞出来，拌了点酱油醋，对着镜头吃了一口。
弹幕——“看饿了！”“老板吃得好香！”“下单下单！”
刘凯举牌——“介绍萝卜干。”
沈越拿了一块萝卜干，咬了一口，嘎嘣脆。
“这个萝卜干，刘大爷家晒的，咸香脆。早上配粥，绝了。”
弹幕——“买了买了！”“萝卜干我的最爱！”“老板你慢点吃，给我留点。”
人数破五千。破八千。破一万。
沈越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紧张，是补光灯太热了。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那件藏青色彪马t恤。
弹幕——“老板身材不错！”“衣服好看！”“什么牌子的？”
沈越看了一眼弹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刘凯在旁边举牌——“说彪马。”
“彪马的，县城商场买的。”沈越说完就后悔了，这跟卖红薯粉有什么关系？
弹幕笑了——“老板太实诚了。”“彪马打钱！”“已下单红薯粉，支持老板买彪马。”
人数破三万。破五万。破八万。
沈越已经不看弹幕了，因为他根本看不过来。刘凯在旁边手忙脚乱地举牌，一会儿“介绍干豆角”，一会儿“感谢下单”，一会儿“加个关注”。
李强跑过来，声音都变了：“沈总！订单疯了！三千多单了！”
沈越脑子嗡了一下。三千多单？这才播了一个小时。
王磊也跑过来：“库存不够了！红薯粉只剩两百斤，萝卜干剩五十斤，干豆角剩三十斤！”
沈越赶紧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先别下单了，库存不够了。”
弹幕——“？？？”“老板不让下单？”“第一次见直播不让下单的。”“真实在。”
刘凯在旁边急得跺脚，小声说：“沈总，别说不让下单，你让人家等等。”
沈越改口：“家人们，库存不多了，下单的可能要晚几天发货，介意的别拍。”
弹幕——“不介意！”“晚几天就晚几天！”“只要是真的，等多久都行。”
人数破十万了。沈越看着屏幕左上角的数字，10.2万，手开始抖。十万人在线，看他吃红薯粉、啃萝卜干。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先到这儿，库存真的没了。我去补货，补好了再播。”
弹幕——“别下！”“再播一会儿！”“我不下单，我就想看老板吃。”
沈越看了看刘凯，刘凯点头。他又坐回来，拿了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口。
“这个是红薯干，李奶奶做的，甜，软糯。还没上架，过几天上。”
弹幕——“上架上架！”“我要买红薯干！”“李奶奶出品，必属精品。”
沈越啃了三根红薯干，喝了半壶水，上了两趟厕所。直播间人数一直维持在八万到十万之间。
中午十二点，沈越实在撑不住了。嗓子哑了，手酸了，肚子也饿了。
“家人们，真的下了。今天播了四个小时，谢谢大家。过两天再播。”
弹幕——“老板辛苦了！”“明天还播吗？”“老板去吃饭吧。”
刘凯关了直播。沈越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多少单了？”他问。
李强声音发抖：“五千三百单。”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五千多单？”王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王浩已经开始往外跑了：“我去收粉！把全村都收了！”
沈越他爸站起来，放下手里的气泡膜，走到沈越面前。
“五千单，你发得完吗？”
“发不完也得发。”
他爸没说话，拿起手机打电话：“喂，老刘，你家还有多少粉？全要……张婶，你家萝卜干全要……李奶奶，红薯干先给我留两百斤。”
沈越看着他爸，鼻子有点酸。他爸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刘凯打开后台，看了看库存：“沈总，红薯粉库存负三百斤，萝卜干负八十斤，干豆角负五十斤。全卖超了。”
“先下架，别拍了。发个视频解释一下。”
刘凯拍了条短视频，沈越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直播卖了五千多单，库存不够了。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都卖超了。我们去村里补货，可能要晚几天发货。介意的可以申请退款，不介意的等几天。对不起大家。”
视频发出去，点赞瞬间破万。评论——“这才是真实在啊！”“要是别人早就去买别的掺假的红薯粉发给我们了。”“不退款，等！”“老板慢慢来，不急。”“支持良心商家！”
沈越看着那些评论，眼眶有点热。
下午，王浩骑三轮车在村里疯狂收粉。刘大爷家最后五十斤，张婶家三十斤，赵奶奶家二十斤。跑遍了全村，只收到不到三百斤。
“越哥，不够，还差很多。”王浩满头大汗。
沈越咬了咬牙：“去隔壁村收。”
“隔壁村不认识——”
“不认识也得去。我跟你一起。”
沈越开上五菱宏光，王浩坐副驾驶，两个人去隔壁村。挨家挨户问，有粉的收粉，有萝卜干的收萝卜干，有干豆角的收干豆角。
跑了三个小时，收了八百斤粉、两百斤萝卜干、一百斤干豆角。虽然还不够，但至少能发出去一部分。
晚上，仓库里灯火通明。李强、王磊、王浩、赵姐、刘凯，全在打包。沈越他爸蹲在地上裹气泡膜，沈越他妈也来了，帮忙贴单。
晓雯拎着两大袋盒饭走进来，看到满地的包裹，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单，你们几个人要包到什么时候？”
“包到包完为止。”沈越接过盒饭，分给大家。
晓雯撸起袖子，拿起胶带开始帮忙。
“你店呢？”沈越问。
“关了。反正也没客人。”晓雯头都没抬，“你这边五千单，我哪有心思开店。”
李强小声跟王磊说：“老板娘店都不要了。”
王磊这次没瞪他，点了点头。
晚上十一点，包了两千单。还有三千多单没包。沈越看了看时间，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明天得再招人。”陈瑶说，“至少再招五个打包的。”
“你帮我发招聘信息。”
“已经发了。”
沈越笑了。陈瑶永远比他快一步。
大家走了。仓库里剩下沈越和他爸。
“爸，你回去睡吧。”
“你呢？”
“我再包一会儿。”
他爸没走，坐下来继续裹气泡膜。
父子俩包到凌晨一点，又包了五百单。沈越实在撑不住了，眼睛都睁不开。
“爸，走吧。”
他爸站起来，捶了捶腰，锁了门。
开车回家的路上，沈越脑子里全是今天的数字——十万在线，五千订单，库存全空。他以前觉得一天一万已经很厉害了，现在发现，靠自己赚的钱，比系统给的更有劲。
到了家，他妈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包了多少？”
“两千五，还有一半。”
“你明天多招几个人，别一个人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