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在院子另一头，一间不大的平房。
林耀祖推门进去，还是之前戴着眼镜的那个老头，正低头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得清脆。
“同志，我来交钱。”林耀祖走过去，把刚才选好的东西单子递上去。
财务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又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抬起头：“一共九百一十块。”
林耀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叶青昨晚包好的那沓钱——九十张“大团结”，刚好九百块。
他把钱递过去，又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从裤兜深处抠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一张五块，一张五块，刚好十块。
“正好。”他把钱拢在一起递过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差一点就不够了，还好昨晚没把兜里这十块钱花掉。
财务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票据，刷刷刷写了几笔，盖上红章，撕下来递给他：“收据拿好。”
林耀祖接过收据，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出了财务室，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随即大步流星朝码头方向走去。
边防所的码头不远，出了院子走几分钟就到。
远远的，他就看见郭阳和二哥正往船上搬东西，林父站在船边，背着手指挥：“那个缝纫机放稳当点，别晃……自行车靠里边，别挡着路……”
林耀祖加快脚步走过去了。
“这船维修得可以啊！”林耀祖走到岸边，把自家的渔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里满是惊喜。
阳光照在重新刷过漆的船身上，泛着簇新的光泽，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船舷，发出厚实的闷响。
“跟之前相比，完全看不出来撞过！”他转过头，冲二哥笑道。
二哥林耀宗指着船身一侧某个位置：“是啊，你看这儿——之前这里都撞掉好大一块，木头都露出来了。现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修补过。”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处重新拼接过的木板，接缝细腻平整，几乎看不出痕迹。
林父站在船上，正弯着腰检查船舱里的东西。他这儿敲敲，那儿摸摸，最后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郭阳站在码头上，看着三人的反应，笑着说道：“爹，阿祖，二哥，要是没什么问题，等下你们就可以直接开走了。”
林父从船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女婿跟前：“阿阳，那我们就回去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别耽误正事。”
他又嘱咐道：“有时间多带玉华和阿权去我们那儿玩。你娘老念叨想外孙了。”
“爹，我知道了。”郭阳点点头，把话记在了心里。
“阿祖，鹿山岛那两艘船的事，等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们。”他又转头看向小舅子，补了一句。
“好！”林耀祖应了一声。
“姐夫，那我们走了！”林耀祖招呼一声，便和二哥登上自家渔船。
二人解开缆绳，启动机器。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船身轻轻摇晃，慢慢驶离岸边。
郭阳站在码头上，目送着两艘渔船缓缓驶离。抬手挥了挥，直到那两艘船变成远处的小点，才收回目光，转身朝所里走去。
“阿祖，下午咱们还要出海吗？”
林父推开驾驶舱的门，探进半个身子问道。
林耀祖正盯着前方的海面，闻言转过头来：“要不先去鬼头礁那边看看。前段时间下的那些地笼，也该收了。都搁那儿好多天了，再不收，里头的东西怕是都臭了。”
“那收完地笼呢？”林父接着问道。
“要是还有时间——”林耀祖眯着眼估算了一下，“就去卧龙岛那边拖一网，然后就回来。不跑太远，赶在天黑前到家就行。”
林父点点头，“行。那等会儿回去吃完午饭，我直接去码头等你。”
“好。”林耀祖应了一声，叮嘱道，“爹，你让娘把午饭做早点，咱们趁潮水还没退尽，早点出发。”
“知道了。”林父应着转身出了驾驶舱。
舱外，海鸥在船尾盘旋，叫声清脆。远处，几艘渔船星星点点地散在海面上。
两艘渔船一前一后靠上村子码头，船身轻轻撞在轮胎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林耀祖跳下船，回头冲船上的林父喊了一声：“爹，你先在船上守着，我和二哥回去推板车！”
“去吧去吧。”林父摆摆手，在船头蹲下来，掏出烟杆，慢悠悠地往里头装烟丝。
兄弟俩骑上从船上卸下来的自行车，沿着土路朝老房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