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歇了半个钟头,林耀祖看了看手表,都快六点了,便站起身来提醒道:“差不多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了!”
大家应声而动,搬海胆的搬海胆,清甲板的清甲板,整理装备的整理装备。不一会儿,方才还乱糟糟的渔船就收拾得妥妥当当。
林耀祖探头朝驾驶舱喊了一嗓子:“爹,开船吧!”
柴油机“突突”的响起,船头劈开海面,朝着码头快速驶去。
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几个补网的渔妇抬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这几日他们天天满载而归,大家早已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习以为常。
船身刚靠岸,林耀祖就一马当先跳下渔船。
“动作麻利点!”他弯腰扛起一筐海胆,搁在一旁的板车上。
“二哥,拣两筐品相最好的留着。”林耀祖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角落里那几筐棘刺饱满的紫海胆,“明儿给醉仙楼送去,能多卖三成价。”
“好!”林耀宗应了一声,蹲下身专挑个头大的,一个接一个往筐里拣,不一会儿就挑出满满两筐。
“爹,你们先回吧。今天大家都累得够呛,剩下的事儿我跟浩子阿杰他们去就行了。”林耀祖看着疲惫的父亲关心道。
林父闻言点了点头,从腰后抽出烟锅,点上火,叼在嘴里一边抽一边往家里走去。
二哥把那两筐选出来的海胆搬到板车上,推着车子跟上了林父的脚步。
林耀祖望着父兄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身拍了拍板车,催促道:“咱们也抓紧时间吧。阿发,你留在这里看着,别让人乱动。我跟浩子阿杰先送一车过去。”
“好嘞!有我在,一个海胆都丢不了!”阿发一屁股坐在石墩上,一副守门神的架势。
阿生铺子前,昏黄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光圈里飞舞着几只趋光的蠓虫,绕着灯泡打转。
见他们推车过来,阿生放下手里的碗筷,走上前惊讶道:“这个点才回来?我还当你们今天没出海呢!”
“这天气好好的,不出海喝西北风啊?”林耀祖白了他一眼,一边卸货一边解释道,“这不想着一次捞干净,省得再跑一趟,来回折腾。”
“得了吧,谁喝西北风,你都喝不了!”阿生笑着接过话头,帮着一起卸货。
“就这一车吗?”阿生卸完车上的货,疑惑地问道。
“还有一车呢!浩子,阿杰,你们去码头把另外一车运过来,我在这儿先把这车过秤。”
“好!”浩子点点头,推起板车,和阿杰一起快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秤杆“吱呀”作响,铁秤砣在杆上来回挪了好几次。
阿生在账本上记下数字,嘴里念念有词:“统共一千九百三十六斤,按六毛五一斤……”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给您凑个整,一千二百六十块。昨天的货款也在这儿了。”说完,他把单子和一沓钞票递过来。
林耀祖接过钱,简单数了数,塞进裤兜。
他刚迈出门槛,又折回来探着身子问道:“明天中午来结账,方便不?”
“可以!”阿生笑着往筐里撒了把碎冰,“保准给你备得妥妥的。”
“那行,到时候我过来结账。”林耀祖说着,转身走出门去。
几人走到三岔路口时,林耀祖停下脚步,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明天咱们歇一天吧。这几天在水底下泡着,肺都快憋炸了。”
“好啊好啊!我现在闭眼就能睡着……明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阿杰直接瘫坐在路边的石碾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的小腿。
阿发打了个哈欠,含混不清地嘟囔:“捞海胆比追鱼群累多了……那玩意儿还扎人,满手都是刺印子。”
“你们真是弱鸡!”一旁的浩子这会儿倒是生龙活虎,挺着胸脯,一脸得意,似乎看不出半点疲惫。
“你个黄花大小子,是有力气没处使吧?”阿杰一听,斜着眼瞅他,嘴角带着坏笑,故意把“大小子”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握草,你再说这个,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浩子脸一红,撸起袖子就要扑过去,被林耀祖伸手拦住。
“好啦好啦!有这劲头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连续几天都下水,该歇就歇,没必要把自己熬坏了。身体是自个儿的。”
说完,林耀祖摆摆手,转身拐进了巷子里。身后,浩子他们含糊的说笑声断断续续地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