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厨房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院子里晕开一小片暖色。
兄弟俩合力将那筐海胆搬到水池边。林耀祖又跑去海边打了一桶海水，他将麻袋盖在海胆筐上，浇了点海水，又撒了层碎冰。
“这样能行？”林耀宗蹲在一旁，看着那层碎冰慢慢往下渗，有些不放心。
“保管新鲜，两三天没问题。”林耀祖直起腰，擦了擦手，“后半夜我再起来浇次水。”
说着，他从筐里精挑细选了几个紫海胆递了过去：“二哥，趁新鲜，让二嫂晚上加个餐！”
“这个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林耀宗笑着接过来，转身就要往隔壁走。
林耀祖赶紧叫住他：“二哥，等下过来一趟，我跟你们商量一下海胆分成的事情。”
“好！我把海胆给你嫂子，马上就过来。”
林耀祖自己又拿了几个走进厨房，往正在做饭的叶青跟前一递：“阿青，蒸个蛋呗？孩子们肯定馋这口，都多久没吃了。”
“是你自己馋虫作怪吧？”叶青头也不抬，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地响。
林耀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海胆是好东西，吃就吃了吧，孩子们也确实挺喜欢的。”一旁添柴的老太太抬起头，笑眯眯地附和了一句。
“你看，阿嬷都发话了，赶紧麻溜地做起来！”林耀祖笑着打趣道，把海胆往灶台上一搁。
叶青嘟囔了一句，放下菜刀，开始收拾起海胆来。
“阿祖，不是说有事要商量吗？”这时外面传来二哥的喊声。
“来了！”林耀祖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门去。
院子里，林父几人正坐在树下，正在等着他。
“来，喝点凉茶解解暑。”林耀祖给林父几人倒上凉茶。然后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爹，我是这么打算的。晚点我去问问浩子他们愿不愿意掺和。要是都来的话，算上您和二哥，不算我的话，下水的一共五个人。海胆按十成算，下水的每人分一成，我出装备和渔船，拿五成。”
林耀祖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补充道：“我岳父虽然不下水，但要负责分拣海胆，也不能让他白干，就从我这边再匀出半成给他。您们看这样成不成？”
林父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眉头紧锁：“这会不会给太多了？要是能卖一千块，一成就一百块。照他们的速度，两三天就能捞完，算下来每天三十多块，都赶上别人一个月的收入了。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他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林耀祖一想，确实有些不妥。他心里清楚，那片海胆少说也有两千。他一心想着潜水设备的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越早打捞完越安心。他没多余时间在此耽搁，拖久了只怕夜长梦多。于是主动开口：“爹，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
林父磕了磕烟锅，沉吟片刻，说道：“要不这样，下水的每人给半成吧。我的那份就不用给了，你每月给的工钱已经不少了，够花了。再说我这把年纪，下水也就是凑个热闹，经不起折腾。”
“您说得对，下水还是得年轻人来。”林耀祖点点头，转头看向二哥，“二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大表哥不叫吗？”二哥放下手里的茶碗，疑惑地问道。
“看我这脑子，都忘记大表哥了！肯定要叫上！”林耀祖闻言一拍脑门。
“那这样吧——算上大表哥，下水的每人半成。二哥咱们是亲兄弟，你的那份还照一成算。爹和我岳父这边按半成，我拿六成。你们看呢？”
二哥爽快地点点头，摆了摆手：“我不用钱都行，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再说下水也挺有意思的。”
“亲兄弟明算账，外人都有份，哪能少了自家兄弟。”林耀祖坚持道。
“那行吧！”二哥笑了笑，不再多言。林父和叶父也默契地点了点头。
见众人都无异议，林耀祖环视一圈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吃完饭我去找浩子他们商量，问问他们的想法。要是大家都没问题，明天就着手准备，趁早把东西捞上来。”
“下水可不是小事，不能头脑一热就做决定。就算你们几个发小商量好了，也务必让他们跟家里父母说清楚，免得日后真出意外，扯不清干系。”林父提醒道。
“嗯，我会跟他们讲的！”林耀祖点了点头。
“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了，天色也不早了。”林父说着站起身。
林耀祖连忙挽留：“爹，留下来吃饭吧。阿青正在蒸海胆蛋羹，很快就好。”
“不了不了，”林父摆摆手，烟锅杆指了指老房方向，嘴里嘟囔着，“你娘估摸着已经把饭焖上了，回去晚了她又该念叨。”
叶父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阿青照顾这一大家子够辛苦了，我们就不添乱了。”他朝厨房看了一眼，女儿正在热火朝天的炒菜，额头上汗珠直冒。
见劝不住，林耀祖转身从筐里拣出十来个最肥的海胆，用芭蕉叶仔细包好，递过去：“那这些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林父接过海胆，两位老人并肩往老房走去，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