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又没干什么，船只是撞上了礁石，他们也没有理由抓自己。
他转身给几个小弟交待起来：“等下边防所的人来了，都把嘴巴给我把牢实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点数。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知道知道！”
“我们保证一句话都不多说！”
几个小弟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陈老大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不过看着眼前那条惨不忍睹的渔船，他瞬间心疼得脸都扭曲了，看向林耀祖的眼神又狠厉了几分。
林耀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也丝毫不惧地回望过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笑。
“陈老大，你不会想着打死不认吧？”像是看透陈老大的心思，林耀祖趁机打趣道。
“我们正常行驶，遇到礁石，发生碰撞事故，又没做什么。”陈老大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弟们，抬高了声调，“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对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众人齐声附和，一个个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耀祖直接被气笑了，摇了摇头。
“陈老大，你真以为死不承认就能躲过去了？”他收起笑容，死死盯着陈老大，“等你到了边防所，我们村的杨立军，还有附近几个村子跟你发生过冲突的人，哪个不认识你？到时候可不是你想认不想认的事了。”
林耀祖说着，心里暗暗嘀咕——真是麻烦。要是有个手机，录像一打开，证据就在眼前，哪还用得着人证？陈老大跑都跑不了。
“前面的渔船停下接受检查！前面的渔船停下接受检查——”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边防所的巡逻船开了过来，喇叭声在海面上回荡，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巡逻船停稳后，张副所长从船舱走出来，目光扫过眼前凌乱的海面——歪斜的渔船、水中的浮木、船上狼狈的人影，眉头微微皱起。
“警官……”陈老大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耀祖抢过了话头。
“张所，是这样的——”林耀祖上前一步，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道来，从昨天渔场被抢、杨立军被刺伤，到今天对方尾随堵截、扬言要把人沉海底，说得清清楚楚，有条不紊。
“张所，这群人不仅想谋财，还想害命！简直就是强盗行径！”林耀祖说到最后，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要不是他们的渔船自己撞上了礁石，我和我爹他们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不然以后谁还敢出海？”
话音刚落，林父和叶父在后面连连点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副所长听完，目光转向陈老大：“陈老大，是这样吗？”
陈老大从林耀祖喊出“张所”那一声开始，心里就已经慌了。
他没想到林耀祖真的认识边防所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挺熟。
这样一来，即使他抵赖，也无济于事——对方只要一查，自己那点事迟早被翻个底朝天。
可他还是不甘心。
“警官，我是冤枉的！”陈老大赶紧辩解，声音又急又冲，“您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们就是正常行驶，不小心撞上了礁石。”
他抬手指着那艘半沉的渔船，声音拔高了几分，“您看，我们的船都被撞沉了，您也得给我做主啊！”
“是吗？”张副所长不紧不慢地摆摆手，“那就一起去边防所，把事情说清楚。”
“啊？不用了吧……”陈老大一听要去边防所，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我们认栽，认栽还不行吗？”
“现在我不是跟你商量。”张副所长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盯着陈老大，“这是正式通知你——我们接到举报，海上最近有一伙人经常打家劫舍、欺压渔民。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张所，我作证，就是他们！”林耀祖立马跟上，“我们村的杨立军，就是被他们用鱼叉刺伤的，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躺着！还有青山村的，也吃过他们的亏！”
“现在有人举报了，我更有理由怀疑你们了。”张副所长声音一沉，目光扫过陈老大一行人，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走吧。”
“那我们渔船怎么办？”陈老大见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声音低了几分，眼神却还带着几分不甘。
“等下我派人守着。要是你们没事，很快就能回来，该修船修船，该拖走拖走。”张副所长应道。
陈老大跟几个小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主意。最终只得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跟着上了巡逻船，一个个灰溜溜的，像霜打的茄子。
“张所，我是不是也要过去？”林耀祖站在船头问道。
“对，一起过去，做个笔录。”张副所长点了点头。
林耀祖转头跟林父打了声招呼，便发动了渔船。
两艘船一前一后，朝着鬼头礁的另一个出口驶去。
“怎么样？”二哥林耀宗的船靠了过来，他探出身子，急切地问道。
“没事，我跟张所长去一趟边防所，做个笔录就行。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林耀祖解释道。
“需要我们跟着一起去吗？”浩子也凑过来，一脸担心。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船上还有那么多海蜇没处理呢。”林耀祖摆摆手，笑了笑。
“那行吧。”众人点了点头。
“对了，二哥，等下回村子，娘要是问起来，你们先别说，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免得她担心。”林耀祖又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二哥点了点头。
林耀祖发动渔船，调转船头，跟在张副所长的巡逻船后面，朝着镇上的边防所驶去。
两艘船一靠近码头，顿时引得一阵骚动。
码头上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张望。当看到陈老大一行人从船上走下来时，不少渔民议论纷纷，声音嗡嗡的，像炸开了锅。
“都让让！让让！”张副所长走在前面，分开围观的人群，朝边防所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提高声量朝人群喊了一声：“各位乡亲们，最近边防所正在严厉打击海上违法犯罪活动！欢迎大家积极举报，有线索的都可以来所里反映！”
说着，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老大一行人。
乡亲们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陈老大察觉到不少目光向他投来，火辣辣的，赶紧抬起胳膊用衣服挡住脸，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怎么？怕了？还不好意思见人了？”林耀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有什么可怕的！”陈老大放下衣服，挺了挺腰板，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希望你等下嘴还这么硬。”林耀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顺便提醒你一句，现在可是严打，重罚重判。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他不再理陈老大，快步跟上张副所长的脚步，朝边防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