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林耀祖几人顾不上歇脚，抓紧把处理好的海蜇一一码进缸里。林母和二嫂也转身进了厨房，帮着张罗饭菜。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飘出了海蜇炒韭菜的鲜香，那滋味混着灶膛里溢出的柴火烟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饭桌上，累了一天的林耀祖三两口就扒完一碗饭，碗一搁就要起身。
叶青一把拽住他袖子：“灶上还煨着紫菜蛋花汤呢！急什么，喝完再走。”
“还喝？你看我这肚子——”林耀祖往椅子上一靠，夸张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再撑下去，真成蛤蟆了！”
院外的榕树下——七八个半大孩子已经抱着板凳占好了位置，你推我搡的，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林耀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动手把电视机搬到院门口，摆正放稳，插上电源。荧屏骤然亮起一片蓝光，围观的乡亲们立刻呼啦围拢过来，板凳桌椅转瞬就摆满了门前空地。
“哟，今晚还是《霍元甲》！”村里老阿婆眯眼瞧了瞧屏幕，满脸笑意。她牵着的小孙子早已挣脱手，蹲到最前排，攥着半块地瓜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画面。
林耀祖立在门口，正望着热闹的人群出神，屋里忽然传来女儿哇哇的哭喊声，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走进去，就见小丫头正趴在叶青怀里扭麻花似的，两条小短腿蹬得欢实，嘴里一个劲儿地嚷：“出去玩！出去玩！”
林耀祖蹲下身，笑着拍了拍手：“小涵，到爹这儿来，咱们去沙滩。”
小丫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使劲挣脱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一头扎进林耀祖怀里。
“哎哟，你个小胖丫头，跟个小炮弹似的！”林耀祖被撞得身子一歪，笑着把她高高抱起，在怀里颠了颠，“又沉了，你娘天天给你喂什么好东西了？”
林小涵不管不顾地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急不可耐地要往外走。
一到沙滩，小家伙就挣扎着溜下地，赤脚踩上柔软的细沙，又蹦又跳。
“粑粑，有蟹蟹！”小家伙突然叫了起来。一只寄居蟹正慢悠悠地爬过她的脚背，小丫头先是一惊，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按捺不住好奇，蹲下来瞪大了眼睛瞧着。
新鲜劲儿一过，她便埋头开始了最爱的工程——堆沙堡。
林耀祖挨着女儿坐下，看她一捧一捧地往中间堆沙子，小手拍得啪啪响，认认真真地垒着她的“大房子”，小嘴还叽叽咕咕地自言自语，不知道在编排什么故事。
不远处院子里电视机的喧闹声，夹杂着村民们看到精彩处的大声喝彩，一阵一阵的，忽高忽低。
他看着看着，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别处，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办的几件要事——
张少华那里得尽快抽空去一趟，上次拜托他留意的潜水装备不知道有没有着落，拖久了怕人家忘了。还有老丈人要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也得找他问问进展，不能总让人家等着。
边防所那边也不能怠慢。上次协助破获的走私案，说好的奖励至今没个准信。哪天得空带些特产过去，表表心意，也顺道问问案件进展。毕竟在这镇上，和官方处好关系，也能多个照应。
最后就是大姐的事了。想到她一个人在外头，孤苦伶仃地拉扯着三个孩子，林耀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望着不远处玩得正欢的女儿——小丫头正咯咯笑着，小手使劲往沙堡上拍。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大姐也能回村里来，好歹能有个伴，热热闹闹的，多好。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堆成了山，重生以来感觉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可回头想想，家里一天比一天好，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
正出神间，突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粑粑”。抬头一看，自家闺女不知什么时候栽进了自己挖的沙坑里，四仰八叉地躺着，像个翻了盖的小海龟似的，藕节般的小胳膊小腿在空中胡乱扑腾，怎么也翻不过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林耀祖连忙蹲下身，大手一抄就把女儿捞了起来。细沙从她头上簌簌落下，沾在粉嘟嘟的脸颊上。
“害！打！”林小涵挣开林耀祖的手，冲到沙坑前，小脚丫气鼓鼓地踢着沙子，恨不得把那个坑填平，活像只炸毛的奶猫在示威，小脸绷得紧紧的。
林耀祖见状大笑起来，蹲下来看着她：“沙子坏，咱们去捡会发光的贝壳好不好？”
“要！要大贝壳！”小丫头立刻转怒为喜，转身就要往海边冲。
林耀祖赶紧拉住她的小手，生怕她跑太快摔了。
远处，潮声与电视机的喧闹渐渐模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第二天，天还没亮，县城的码头已是一片喧嚣。
“哟，这么多海蜇！卖不卖？”一个年轻的鱼贩凑上前。
“不好意思，这些海蜇已经有主了。”林耀祖摆了摆手。
“哎，可惜了！”鱼贩子咂了咂嘴，摇摇头，转身就跑向另一艘刚靠岸的渔船，生怕错过了别的生意。
“三哥！那个铁皮房子会冒烟耶！”林玉婷突然拽住他衣角，另一只手指着远处水产加工厂的烟囱，白烟正从里面滚滚地冒出来。
林母也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四周。
“那是……”林耀祖话还没说完，小妹又发现了新大陆，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呀！快看那个戴眼镜的，屁股底下那是摩托车！两个轮的！”
林耀祖被她吵得太阳穴直跳——这哪是带妹妹进城，分明是带了只叽叽喳喳的云雀，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大惊小怪。
“爹，你们在船上守着货，别让人靠近。”林耀祖没空理会叽叽喳喳的林玉婷，侧头给浩子递了个眼神。
浩子会意，立刻跟了上来。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往赵老板的铺子走去。
来到赵老板的铺子，还没等林耀祖开口，就见赵老板端着茶缸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哟，小林，今天来这么早？又捞着海蜇了？”赵老板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你们是找着好地方了嘛。”
林耀祖笑着挠挠头：“多亏妈祖保佑，这几天运气好，撞上了。再说我们这不也是替您打工的嘛，有活了自然得跑快点。”
“哈哈哈！小林这话说得，以后我都不好意思压你价了！”赵老板被逗得大笑。
“那以后就仰仗赵叔您多关照了。”林耀祖说着，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顺手给他点上。
赵老板吸了一口，摆摆手：“好说好说，你们稍等，我这就安排人去收，价钱还是老规矩，亏不了你们。”
他转身朝里屋吆喝了一嗓子，“阿水，带几个人去码头收货，手脚麻利点！别让人等着！”
“对了赵叔，下午四五点左右，我们还会再来一趟，提前跟您打声招呼。”林耀祖临出门前又补了一句。
“好！到时候我安排人过去，放心吧！”赵老板点点头。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林耀祖说完便带着浩子转身离去。
回到码头不到十分钟，昨天那辆收海蜇的卡车就准时出现了。
趁着工人过秤的间隙，林耀祖招呼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妹：“玉婷，陪三哥去买点吃的。”
“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林玉婷一听，立马跟了上去。
码头边的早餐摊冒着腾腾热气，炸油条的滋啦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耀祖要了十几个肉包，天没亮就出发，全家人都没顾上喝口热粥，这会儿终于能吃口热乎的了。
“县城真的好热闹，房子也好高！”林玉婷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往四周张望，声音里满是惊奇，恨不得多长两只眼睛。
林耀祖笑了笑，“这儿还算不上县城最繁华的地方。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里面看看，那才叫热闹，楼比这儿高多了，街上人也多。”
“那可说好了！说话不算数可是小狗！”林玉婷一听，眼睛刷地亮了，开心的蹦蹦跳跳往回走。
回到渔船，林父正和赵叔蹲在码头边核对账目，手指在单子上指指画画，嘴里念叨着数字。
林耀祖顺手把包子分给大家，一人两个。
浩子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笑着打趣道：“哟，阿祖真是越来越贴心了，这要是是我媳妇多好。”
去你的！”林耀祖啐了一口，抬脚就往他腿上踢，浩子眼疾手快，笑嘻嘻地跳开。船上的几人顿时大笑起来。
一阵笑闹过后，赵叔把单子递了过来。林耀祖这边卖了二百六十块，其他几艘也都有近两百元的进账，比昨天还多出一些。
几个人捧着单子，眉开眼笑，连林父那张向来板着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