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望着门外的大雨,眉头微皱,“老房那边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转头看向正在拧衣摆的林耀祖,“横竖你也湿透了,要不要去看看?”
哎呀!林耀祖拍了下前额,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么久的雨,老屋怕是要漏成筛子了。
说着,他弯腰抓起斗笠往头上一扣,朝着外面跑去。
阿祖!二哥的声音从对面屋子里传来,“这大雨天的,你又折腾什么?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二哥,林耀祖在雨声中提高嗓音,老房子经不起这么久的雨,我得去看看!
林耀宗沉默片刻,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斗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兄弟俩一前一后冲进雨幕。远处,老屋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雨点噼啪地砸在老屋的青瓦上,两兄弟踩着积水冲进院子。
林父几人正围坐在堂屋中央,三人手指翻飞地修补着渔网,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闽南小调。
哎哟!天公啊!林母一抬头,看着外面冒着大雨跑进来的两个儿子,这大雨天的,你们不要命啦?她慌忙抓起门后的干毛巾。
林耀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老屋这房顶,一下雨就跟筛子似的。这都一天一夜了,我们放心不下......
说着,墙角突然传来一声,水珠正落在接水的搪瓷盆里。
“多少年都这么过来的。”林母指了指屋子里放着的搪瓷盆、铁皮桶、瓦罐,大大小小挂了一排,“听个响儿还能解闷呢。”
林耀祖一听就急了:“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新屋都起好了,哪能让你们……”
“不去不去!”林父突然打断,手里的梭子重重戳进渔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哪儿也不去。”
林耀宗见状,蹲到林玉婷身边,笑着说道:“玉婷,想不想看《霍元甲》?今晚正好播。”
小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爹,娘,林耀祖趁机扶住林母的肩膀,就当陪玉婷看会儿电视。阿嬷那屋的地铺我都铺好了,新弹的棉花被,软和得很,比老屋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林母望着门外如注的暴雨,又低头看看小女儿期待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老头子,就当......就当陪女儿了?
林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林母,又看了看女儿,终究没再吭声,只是把烟锅往腰间一别,闷着头站起来,跟着两个儿子走出了院门。
雨幕中,林母带着玉婷举着伞跑在最前头,林父带着斗笠走在中间,两兄弟走在后面,一家人快步朝着新房去。
林耀祖浑身湿透的跟着父母进门,转头对正要跟进来的二哥喊道:二哥,你先回家换身干衣裳,当心着凉!爹娘和小妹就在我这儿住下了。
成!要是挤得慌,随时到我家去。说完他便踩着水花往隔壁跑去。
屋里飘着浓郁的姜糖香,叶青正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快趁热喝!
她将姜汤一一递到每个人手中,特意给林父林母那两碗多撒了一把红糖。
林父捧着碗,仍板着脸:折腾这一趟......
话音未落,林母的巴掌已经拍在他后背上:老东西!儿子媳妇一片孝心,再啰嗦真把你踹回漏雨的老屋去!
林父缩了缩脖子。
叶青抿嘴笑着拉开竹帘:爹,今晚正是《大侠霍元甲》正精彩的时候。正说着,电视机里传来噔噔噔的开场音乐。
门廊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二哥裹着雨汽冲进来,二嫂怀里还抱着个竹屉,热气从盖缝里往外冒:“正好做了些米糕,热乎着,给大家端过来尝尝……”
雨声渐渐被电视里的打斗声盖过,拳脚交锋的声响混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在屋子里回荡。
不知不觉中,林父已经坐到了离屏幕最近的藤椅上,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荧幕。
林小涵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膝头,开心地靠在他怀里,小手跟着电视里面的动作比划着,嘴里“嘿哈嘿哈”地喊着。
林母、叶青、二嫂和小妹几人挨着坐在长凳上,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手里还缝着没补完的渔网,梭子在指间翻飞。
林耀祖两兄弟蹲在门槛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几个小的则是有模有样地在堂屋空地上学着电视里的武术动作,你一拳我一脚,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配着音,打得煞有介事。
随着电视剧片尾曲的响起,二哥站起身来,轻声道:“该回去了,不早了。”
二嫂利索地起身,给几个小的披上油布,一个一个地裹好,系好带子。一家人小跑着冲进了雨幕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隔壁的屋子里。
叶青和林母轻声在老太太屋里铺好被褥,新弹的棉花被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暖香。
林父站在门廊下,背靠着柱子,抽完最后一口旱烟,便走进屋子里。
当最后一盏灯灭,屋子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