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林耀祖脸上。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整个人陷在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里。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直到目光扫过墙上的台历，这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大潮日！难怪这么安静。
他赶忙起身，走到屋檐下拎起铁皮桶和长夹子。
“三哥！”一个身影突然从门后蹦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你要去哪儿呀？
林耀祖晃了晃手里的铁钳：“这都看不出来？当然赶海去了。”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地看向小妹，“对了，你怎么在这？”
“这个……这个……”林玉婷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耀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不会是娘让你来看孩子的吧？”
“才没有呢！小杰他们都在老房那边。”林玉婷瞪了他一眼，嘴巴撅得老高。
“那你还不赶紧去，德华同志？”林耀祖笑着逗她。
“阿嬷！你看三哥又欺负我！”林玉婷扭头朝树下乘凉的老太太喊。
“阿祖，别老欺负你妹妹。”老太太抬起头，笑眯眯地嗔了一句。
“阿嬷，我可没欺负她。”林耀祖一脸无辜，“她这是消极怠工。”
“谁规定带孩子就是我的事？”林玉婷不服气地顶嘴。
“娘规定的，你找娘去。”林耀祖理直气壮的说道。
“哼！”林玉婷嘟囔一声，气鼓鼓的。
看着兄妹俩斗嘴，老太太笑着站起身：“好啦好啦，你就带玉婷去吧。”
“你看，阿嬷都发话了，三哥你就带我去吧！”林玉婷立刻抓住林耀祖的胳膊晃了起来。
“不带。”林耀祖白了她一眼，“你二嫂、三嫂都不在家，等下那几个皮猴子回来，家里还不翻了天？”
“不是有阿嬷嘛！”林玉婷赶忙打断，扭头看向老太太，“阿嬷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看着孩子们。”
“三哥——再不去就晚了，你看潮水都要涨回来啦！”林玉婷指着远处，声音又急又软。
林耀祖被晃得没法，只得叹了口气：快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略略略~林玉婷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你再啰嗦就快赶上爹了！
说着蹦跳着跨过门槛，回头喊道：阿嬷，我们走啦！
早些回来！老太太的声音飘出来，礁石滑，小心点！
知道啦！林玉婷边跑边应，开心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兄妹俩沿着蜿蜒的土路向后山走去。路过老房时，十几个半大孩子正在不远处的打谷场踢足球。林小涵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像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林父坐在老屋门前的石凳上，和陈叔就着一碟炒花生听评书，收音机里单田芳的沙哑嗓音混着此起彼伏的蝉鸣。
小杰！林耀祖大喊一声，看着点弟弟妹妹，别让妹妹摔了！
正带球飞奔的林宗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晓得啦三叔！。
翻过山坡，就见山下礁石滩的潮水已经退得很远，露出大片闪着金光的滩涂。
林母正弯着腰在沙滩上忙碌，手里的铲子一下一下地翻着沙子。
“娘，挖到多少了？”林耀祖走近，低头往竹篓里瞧了一眼——里面已经堆了小半筐花蛤。
“还不少呢！”他蹲下身，伸手拨了拨，又捡起一颗大的在手里掂了掂。
林母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刚来没多会儿...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你这丫头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
阿嬷说她会看着的！林玉婷抢着回答，已经利索地卷起裤脚，爹也在打谷场那边呢！
林母摇摇头，把铁锹往沙里一插：多大的姑娘了，还跟个野小子似的。，不过还是把手里的工具分给她一个。
林玉婷冲三哥得意地眨眨眼，啪嗒啪嗒的跑进礁石滩。
林耀祖无奈的摇摇头，拎着铁桶，向着叶青那边走去。
收获怎么样？他走近问道。叶青直起腰，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脚边的桶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今天运气不行。她苦笑着踢了踢桶子，就一只青蟹，还有三四只石头蟹。
“那确实一般！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能有好东西，慢慢来！”，林耀祖笑着安慰道。
你手臂能行吗？她皱眉看着他的手臂，潮水刚退，礁石上都是海苔，滑得很。
林耀祖活动了下胳膊：早不碍事了，我去里头转转。
越往里走，礁石缝隙间的小水洼越多。忽然，一块青黑色礁石底下闪过两道暗影。好家伙！林耀祖眼疾手快，铁钳地夹住那只挥舞大螯的青蟹。硕大的蟹壳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色，足有他巴掌大。
开门红啊！他美滋滋地把战利品扔进桶里。
可惜好运就像退潮的水，来得快去得更快。接下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除了几个还不错的海螺，再没遇见像样的好东西。
太阳渐渐西斜，桶底铺满了些不值钱的螺和贝，不值几个钱。
林耀祖蹲在礁石上，点了支烟，眯着眼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潮水开始悄悄上涨，第一波浪花已经打在最外围的礁石上。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收起东西，往岸边走去。
怎么样？林母直起酸痛的腰，看着走近的林耀祖问道。
林耀祖晃了晃手中的水桶，就这只大青蟹还算像样，其他都是些小玩意儿。
林母看了眼自己半满的竹篓，叹了口气：今天海龙王怕是心情不好。”，她低头看了看时间，“把阿青她们叫回来吧！早些回去了。
阿青！二嫂！林耀祖随即走向两人附近，大声喊道，收工啦！
来啦——叶青的声音从远处的礁石后传来。不一会儿，她和二嫂提着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玉婷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林母和二嫂并肩走着，低声聊着晚饭的安排；叶青和林耀祖落在最后，聊着悄悄话。
“你倒是会享受。”走到老房门口，林母看着正躺在藤椅上听评书的林父，不禁笑骂道。
林父眯着眼睛，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正说到精彩处。听到林母的话，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这叫养精蓄锐，明天还要出海呢。
就你理由多！林母气呼呼的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孩子们在滩上忙活半天，你倒好...
林父见状赶紧坐直身子，讨好地接过竹篓：哎哟，这不是手臂疼吗！他探头往篓里瞧了瞧，今个收获一般啊！
哪能次次都满载而归。林母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些年海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少了。
林耀祖凑热闹地插了一句，“反正这点东西也卖不上什么钱，晚上就当加个菜吧，尝尝鲜。”
“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吃！”林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林耀祖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躲到叶青身后，拿她当挡箭牌。
叶青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那我先回去把蟹养起来，晚上做个姜葱炒蟹，再配点小酒。爹、娘，干脆你们就去那边吃吧！”
“这个好！”林耀祖笑着附和，“再配上新买的电视机，一家人围在一起，边吃边看，多热闹。”
林母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下了，便痛快地点了点头：“也成，省得我开火了。”她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头子，把收音机关了，去阿祖家吃饭！”
“来啦！”林父应声关掉收音机，站起身来，跟着林母几人朝着新房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