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车队从主干道驶出，拐入苏婉清所在公寓区域路口，车速慢了下来。
苏婉清侧脸看了眼窗外，离开黎昱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领和袖口。
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才抬手把隔板滑开。
车队在公寓楼下停稳。
她的安保阿巡和阿澜从后车下来，分别站在后车门两侧，阿澜伸手拉开车门。
紧接着，行政助理拿着一个文件夹从第三辆车下来，快步走到车门旁边。
洛羽棠也从后面那辆车下来，立在房车另一侧，没有靠得太近。
苏婉清下车，弯腰冲车里的黎昱说：
“谢谢黎董。”
她声音清悦，语气平稳，跟先前在宴会上没什么区别。
黎昱坐在车里没动，他通过车窗看见苏婉清的行政助理站在车门旁边，洛羽棠站在另一侧……
嘴角蠕动了一下，点头的同时，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但什么都没说，这就是职场。
两人先前还聊到大里和玉龙，聊的都是他们自己的私事，这会儿切换为公事，哎……
苏婉清见他忍着这场景转变和称呼的变化，也没再多说，把车门关上。
洛羽棠绕过车头，拉开车门从另一边上车，系好安全带，翻开手中文件夹就开始向黎昱汇报最新情况。
而她苏婉清站在车边，望着车队重新启动，拐过街角，汇入主路车流，方才收回目光。
然后跟行政简助理交代下周一的事，转身，阿巡和阿澜跟着她身后，一起走向公寓入口，刷卡，推门，进电梯。
回到公寓，她先给清禾打了个电话，然后重新换了身休闲装，将手上遗留的部分资料整理完毕，六点的时候才下楼。
阿澜跟在她身后，阿巡已经开着另一辆车等在了门口。
她上了车，前往庄园。
六点半不到，便到了。
进入餐厅，清禾正带着溪儿上桌，她也才知道黎昱临时有事，在公司处理几份非洲区那边的急件。
今晚的晚餐比平时简单一些，但也是无数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清禾问了她午宴感觉怎么样。
两女边吃边聊，溪儿还给她夹了块今天刚从国外运来的新鲜鱼肉。
饭后，保姆带着溪儿先去洗漱做作业，苏婉清则是与清禾出了主楼侧门。
两女沿着碎石小径往露台方向走。
此刻，夜色已经落定了，远处海面上的船灯比傍晚时少了一些，风也不大，但空气里却带着五月底才有的那种潮润的暖意。
沙发区，大管家提前送了一壶茶和两只杯子过来，放在矮几上，然后退下。
苏婉清随清禾在沙发上坐下。
两女结束刚才的话题，她拿过矮几上的卫星电话，看了清禾一眼，又放下。
见状，清禾一边倒茶一边说：“打吧。这事早晚要说的，照实说，黎昱也该见你爸妈。”
她接过清禾递给的茶杯，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
“我照实说，也能透露部分信息，但不能说黎昱的名字。……就算要见，也不是现在，更不是去玉龙。”
清禾知道苏婉清在顾虑什么，这件事的确不能坦白，至少不能在电话里透露信息。
她一点头，苏婉清方才松口气，重新拿起卫星电话。
拨打玉龙家里座机的时候，她挪动身子靠近清禾一些，让清禾也听到这一通电话的所有内容。
清禾左手端着茶杯，玉手拍了拍她香肩，示意她随意。
很快，电话通了，响了十几声，快要转入忙音的时候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苏母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应该是从院子其他地方跑过来的：
“找哪个？”
“阿妈，是我。”
苏婉清刚开口，清禾就笑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
“滇西北的方言说的不错，我听得懂，黎昱也是这个调调。”
苏婉清耸耸肩，而电话那头——
苏母听到女儿的声音，一下子从忙乱中惊讶了起来：
“清儿？”
然后声音又落了下来，像是紧张什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了，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
“没事，阿妈，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的苏母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前些天巷子里有老人去世，你阿爸和大伯回来帮忙，白事完成后才带着晓峰回的大里。”
“你阿爸说，大里那边翻修的王府上个月重新改过翻修图纸，多出了一个正房套间，反正阿妈也听不懂，意思就是王府那家有两个女主人，估计是婆婆和儿媳妇吧。”
“所以工期紧，但再有两三个月就要开始做收尾工程，估计到年边就差不多结束了。”
两个女主人？
婆婆和儿媳？
坐在旁边的清禾笑了起来，图纸是黎昱去纽约期间她出差的时候让改的，女主人是对的，但婆婆和儿媳……
苏婉清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也是前些天跟清禾出海去离岛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事。
此刻听到阿妈的话，张了张嘴，那句“阿妈我有事跟你说”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清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母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阿妈，我……”
她还是有顾虑，苏母那边似乎也发现了点什么，赶紧说：
“清儿你等着，阿妈把院门反锁。”
不等苏婉清说话，听筒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然后又是嘎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传过来：“清儿，前些天你阿爸回来的时候……”
苏母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这话：
“你秀娥姐那边，就是大里珍菌公司的加工厂，前些天你阿爸和你大伯放工早，就去厂里看你玉霞姐，你秀娥姐提到你，一高兴就说漏了嘴，说你手上多了一件东西……”
这句话没说完，似乎是留下半截让苏婉清自己接。
苏婉清握着听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脸看了清禾一眼。
清禾靠在沙发背上，虽然没有看她，但肩背微微往她方向偏了一点，似乎是在告诉她，她在听的。
苏婉清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对着话筒说：
“阿妈，我本想自己说的，但没想到秀娥姐提前说了。她没骗你，我手上确实多了一只镯子，银手镯，男方家给的，祖传的银手镯。”
“银手镯？”
苏母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更低了：“还是祖传下来的银手镯！那你们……”
“阿妈，镯子是她阿奶留下来的，他们家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是传家的东西，只给儿媳；这镯子不能随便给别人，她当着家里最重要的人的面给我的，亲手戴上的。”
电话里的苏母又安静了好几秒，静得苏婉清都能听到呼吸声，阿妈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苏母开口了：
“清儿，去年你在大里珍菌公司，阿妈让你回来相亲，你没办法去见了，但你心不在焉，那天又刚好遇到你……”
“阿妈，别提名字。”
苏婉清赶紧打断阿妈的话，因为就算阿妈已经关上了门，但老家隔音效果不好，谁能保证隔墙没耳。
苏母愣一下：“好好好，阿妈不提名字！阿妈就是想说，从让你找对象开始，你谁都不喜欢，去年你从大里回来，阿妈心里也有数了，可是……”
“清儿，你要是不想嫁，阿妈不会催你；到了去年下半年你们公司开那个什么年会，阿妈心里明白了。”
“后来你要去港城，当时你说的时候，阿妈就知道你心里早已经定了。”
“阿妈想着，去就去吧，反正你有文化懂的多，走出大山，把日子过好，总比一辈子留在山里好。”
“你到了港城，给你玉霞姐和秀娥姐安排了厂里的活，你自己又有出息，工作也稳定，收入也高，阿妈心里高兴，觉得我女儿有本事了。”
说到这里，苏母长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有释然，有心理准备，也有心疼：
“可是清儿，他……给你镯子的小伙子，阿妈就问你，阿妈和你阿爸见过没有？他是不是孤儿？是不是还有个小妹妹？”
“清儿，人家给你祖传的银镯子，就是要过日子，但有些日子，咱们这边的风俗，阿妈不说你也知道，你一个姑娘家，阿妈就想要安心，最起码……”
“就算不说出去，阿妈得知道，他是不是阿妈想的那个小伙子。”
“以前不问……那时候阿妈不敢问你，怕问多了你心里难受，现在你亲口说了，阿妈了解你，你是要跟他过一辈子，那阿妈应该问。”
苏母的这番话，含着的信息量很大。
大到……她猜到可能是黎昱。
苏婉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