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苏婉清收起了地图。
车子穿过鹏城大道,开了半个多小时,远处出现了铁丝网和岗亭。
二线边防检查站到了。
司机放慢车速,在检查通道前排队等候。
女安保阿澜降下车窗,向检查人员出示了相关证件。
核检过程不长,前后大概用了三四分钟。
苏婉清在后座望着前方,关口两侧的景象在无声地裂开。
这边是一幢幢高楼大厦和干净的街道,车子通过检查过了一道闸口后,路面开始变窄,凹凸不平。
路边的建筑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民房。
人变多了,有的蹲在路边等车,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沿着公路走。
这就是溪儿口中的“关内像鸥洲,关外像非洲”真实景象。
苏婉清看了眼腕表时间,十点半不到,跟姐姐约的时间是十一点半,时间足够。
途经一个小镇,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沿街有卖水果的摊子、修自行车的铺子、摩托车的载客点,路面卷起一阵阵灰尘。
越是往前,周边厂房越来越多,低矮自建房往远处去,基本上都是荒地和废弃材料堆。
视线是开阔了,可环境远比想象的还要差。
车子沿着小镇主路行驶了几公里,两边的人群越来越多,摩托和三轮车随处可见。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司机辨别了一下位置,左转进入另一条路,减缓车速。
副驾驶上的阿澜扭头说:“苏小姐,右前方两百米处,右转进去一百米就是目的地。”
苏婉清偏头看了一眼,这边是这个小镇的另一端。
“你们不用开进去,靠边停,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好。”
女安保阿澜点头,没多说。
司机靠边停车后,苏婉清带着包和手提袋下了车,沿着土路往前走。
她看了眼周边,马路左边那一片全是低矮的厂房。
右边这一片门面密集,小商店、五金店、修理铺,招牌挨招牌。
人群络绎不绝。
阿澜和阿巡下车跟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苏婉清边走边拿着纸条上的地址对照,街上的人从她身边经过,看见一个穿得干干净净超级大美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经过电线杆时,她看见贴了很多小广告,全都是“xx工厂招工”、“有房出租”等等信息。
她特意看了一眼,这边的工厂招工,底薪基本上都在两百四到三百二之间,不供吃住。
租房的话,一个单间每月七八十,水电费另算。
而在她看广告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骑着摩托车停在她面前,操着不标准的本地话问:
“靓女,找活干?我们纺织厂招工,两百六一个月,你来,我给你两百八。”
苏婉清偏头看了对方一眼,语气淡漠:
“不找。”
“靓女,我们工厂——”
对方还想说什么,苏婉清转身便走,男人还想骑车跟上去,安保的过来了。
这人一见安保的气势凌厉,眼神犀利,吓了一跳,悄悄瞄了苏婉清的背影一眼,骑车溜了。
心里突突得不行,还小声嘀咕:
“扑街的,这靓女身边有保镖?!”
前面的苏婉清不知道安保在给她处理尾巴,她走到路边,拐进两三米宽的路继续走。
这里面全是土路,三轮车一过,带起灰尘。
路的那边一眼看不到尽头,两边店不多,但有小菜场,沿街人群没有外面那条街多,但看得见的电线杆上都挂着各种晾晒的衣物。
她对着纸条上的地址找了几分钟,四处看了一圈,往前方一家小卖铺走去。
“应该就是这个位置了。”
确定了位置,她就往小卖铺走去。
走了二十米,目光越过路上行人,落在站在小卖铺前面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也在到处看,苏婉清看着有点像堂姐,加快了步子。
一分钟不到,她看清楚后才出声喊:
“姐……”
苏玉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和一条深色裤子,脚上是一双青色布鞋,长发扎着,听到喊声,马上扭头朝声音方向看去。
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人。
“婉清?”
然后快步往这边走,最后小跑起来。
苏婉清也加快了步子。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她一眼就发现姐姐比过年的时候瘦了很多,皮肤也黑了一些,但精神还好,她暗自松了口气。
可苏玉霞近距离看见她,愣了一下。
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裤子,又看了一眼她的鞋,这是大城市的人才穿的。
“婉清。”
苏玉霞握着苏婉清的手,望着妹妹越来越漂亮的脸,她笑得眼眶发红。
“姐。”
苏婉清握着姐姐手的时候,明显感受到掌心的薄茧比过年的时候厚了很多,也更粗糙了,心口不免疼了一下。
“路上累不累?”苏玉霞上下打量她:“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在这儿等你。”
“不累。”
她摇摇头,把自己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带了点东西。”
“你来看我就行了,不用带东西。”
“港城那边的点心。”
苏玉霞看了一眼,接了过去,没打开:“那回去再说,就在前面。”
她带着苏婉清沿着路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窄巷。
再七拐八拐的,走到一处大院子门口。
“就这里面,有七八户人家租在这里。”
院子五十六平,地面没硬化,还是泥的,前两天下过雨,坑洼处还有积水。
苏婉清一进来就看见墙角堆着杂物,几只鸡在笼子里刨食,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环视一眼,好几户人家的门都开着,有孩子四处跑,有大人在唱歌,有女的在吵架。
苏玉霞打开其中一间屋的门:“这儿,地方小,你别嫌弃。”
她跟着姐姐跨过门槛,一眼看完整间屋,估计有十二三平。
墙面斑驳,墙角有一大片受潮的暗色痕迹,地面虽然是水泥的,但裂缝不少。
一张木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墙的一边是断了半条腿的桌子,有几块砖垫着,桌上基本上都是柴米油盐。
看到这些,她鼻息酸酸的,虽说这年代大家都穷,南下务工再正常不过,可姐姐选错一人,影响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