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蓝天白云,烈日高照。
气温上升了几度,但也只有十五六度。
虽说是夏天,但风一吹,还是有点凉。
黎昱路过玉龙市西边山脚下,想着也不急,就把车停在路边大树下,下车慢慢走过去看看。
这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路边一块空地,附近山里的村民背着山货来卖。
箩筐、麻袋摆了一地,核桃、蜂蜜、菌子干、天麻、灵芝等等各种草药,什么都有。
人不少。
黎昱还没靠近,就看见几个药贩子蹲在路边收货,手里拿着小秤,跟背货来卖的村民讨价还价。
他走过去。
慢慢走,边走边看,没打算买什么,就是看看行情。
他在左边走了一圈,基本上也晓得了,玉龙这边的山货行情跟大里那边差不多,价格也相差无几,有些甚至要低一点。
他心里有个数,足够了。
百来米的距离,他走了十几分钟。
快到末端,他走到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看了看,麻袋上摆着几袋黄丝菌,颜色发暗,品相一般。
“这个多少钱?”黎昱随口问。
老汉伸出一根手指,“一块五一斤,你要的话,一块四。”
要个屁,这么差的品质他拿来干嘛,不过黄丝菌这种东西要是放到二十年后,倒是能值二三十一斤。
“我再看看。”
他抬脚继续走,准备从右边那一排摊货再走回来。
走到尽头,黎昱脚步停下了,目光落在侧面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那里,一个大妈蹲在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褂子,脸上沟壑纵横,手粗糙得像树皮。
她面前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摆着几袋黑乎乎的菌子干。
那些菌片颜色发暗,卖相一点都不好,一看就不是什么抢手货。
大妈也不吆喝,收货人看上一眼就走开。
偶尔有人问上一句,她抬头看了眼,见人家一脸嫌弃,她又低下头摆弄那些菌子。
见状,黎昱走了过去,蹲下来拿起一片凑近闻了闻。
顿时,一股特殊的香气钻进他鼻腔,心里跟着猛然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菌子,它的味道浓郁,更加醇厚。
黎昱稳住心神,抬眼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大妈望着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子,说:“两块一斤。”
两块?
一斤?
黎昱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又故意拿起一片菌子看了看。
这是臭鸡枞。
本地人叫它“臭鸡枞”,就像猪拱菌一样,因为闻着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有人觉得像臭脚,没人愿意吃,更没人愿意买,送人都没人要。
但黎昱知道它的另外一个名字,松茸。
倭寇国和北镁那些国家的最爱,鸥洲也喜欢。
一斤能卖到三四百,要是品相和质量好的,价格得五百以上。
黎昱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在玉龙这边,有人在93年底拉了一批臭鸡枞去春城,卖了一千多万。
这一世,现在是94年了,难道倭寇还没发现这边的臭鸡枞就是松茸?
去年在大里那边,还有两个倭寇呢,莫非没来这边寻找?
这要是前世今生时间又错位了,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黎昱抬眼问摊主:“阿娘,这东西哪来的,怎么这么臭。”
“山上捡的。”
大妈颤颤巍巍地说:“去年我儿子上山采药,顺便捡的,往年没人要,今年听说城里偶尔有人要,我就拿来试试。”
“没人要?”
“没人要。”大妈叹了口气,“这玩意味道冲,我们本地人都不爱,就挖来晒干喂猪,可喂猪猪都不爱闻,不像猪拱菌,听说大里那边的大老板还要猪拱菌,这个没人要。”
这大妈也真是实在,连这个都说。
黎昱笑笑,把菌片放在袋子里,问:“你这儿有多少?”
大妈愣了一下,指了指面前的几个袋子,“就这些,应该有十斤出头。”
“我全要了。”
“全要?”大妈不敢相信地望着黎昱。
黎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十块的递过去。
大妈见这小伙子给钱这么痛快,愣了一下,赶紧接过钱,手却在抖,连声说谢谢。
黎昱笑笑,把几个袋子收到一起,一边装袋一边随口问:
“阿娘,这附近捡臭鸡枞的人多不多?”
“不多。”大妈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这东西不值钱,谁愿意费那个劲,山路又不好走,背下山还不够功夫钱。”
“没人来收过?”
“没有。”
“城里的老板们也不要?”
“要来干啥,人家嫌臭呢。”
听到这里,黎昱心里又动了一下。
他把袋子系好,站起来,大妈马上说:“小伙子,你是个好人!以后你要的话,我给你留着,我在这儿等你,我家里还有几十斤。”
几十斤?
“阿娘,你们这个烤干的法子不好,你看黑秋秋的。”
“家里穷,买不起炉火,就在柴火上烤,火候不好掌握,不是糊了就是没干透。”
黎昱望着大妈弱弱的模样,故作想了一下,从身上拿出纸笔:
“这样,你家住哪儿,我写下来,过几天我大姐出嫁,我让人去你们村找你,价格不会比现在的低。”
他又开始忽悠了。
果然,阿妈听到这话,马上把她家的位置和村名告诉黎昱,还说会少算钱的。
甚至说她娘家那边的山里更多,要是黎昱要,再少算一些。
这下,黎昱心里乐呵了。
他点点头,“行!那你们就留着,我让人来收,你快回家等着,但这件事别告诉别人,我买不了那么多。”
“好好好,不说不说。”
大妈连忙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这种好事她才不说呢。
黎昱写下地址后,又交代几句,拎着袋子往停车的那边走。
来到车边,他打开后备箱,将袋子放进去,关好。
随后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赶紧从储物箱里将卫星电话拿出来,拨通清禾的号码。
响了三四声,远在港城的清禾才接通。
“大忙人,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还是想溪儿?”
清禾应该在海边,听筒里混着海浪声。
黎昱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前方人影晃动的山货场,先说“都想”,才说:
“清禾,我在玉龙,发现了个好东西。”
“玉龙?丽江?”
“嗯。”
“什么好东西?不会又跑去玉龙市的古城买古宅,捡到夜明珠了吧?”
黎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