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段铁生让两个娃去厢房，别在这里闹。
跟在后面的段嫂直接去灶房端了两碗红糖姜茶过来：
“夜里凉，都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段铁生接过碗，喝了一口，姜味很冲，辣得他直吸气。
云海峰也喝了半碗，然后端着碗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院子外黎昱家的阿边。
雷大勇和陆小波他们几人进来，就坐在炉火边，没急着说话。
段嫂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这两人魂不守舍的，终于忍不住了。
“铁生，到底出啥事了？你们这脸色，跟丢了钱似的。”
“比丢脸还严重。”跟来的云嫂在旁边补了句。
雷大勇伸着脖子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公司的事？”
“公司出变故了？”陆小波也忍不住了。
他们几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你倒是说话啊，想急死人吗？”段嫂着急了，声音也大了不少。
段铁生把碗放下，看了云海峰一眼。
云海峰也刚好看他，冲他点头。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看着大家，开口说：“旧供销社那边，上个星期被人买走了。”
“哪个旧供销社？”段嫂下意识地问。
云嫂走了过来，屏住呼吸等。
雷大勇支起身子，问：“是不是年前咱们收猪拱菌的那个？”
“嗯。”
“铁生你是说，年前阿昱租的那个有仓库、有院子，还有五十间烤房的旧供销社，被人买走了？”陆小波屏住了呼吸。
段铁生和云海峰不约而同地点头。
刚进门的陆嫂愣住了。
段嫂手中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她没上去捡，睁大眼睛问：
“那...咱们今年收上来的猪拱菌咋个办？”
云嫂大步上前：“初五那天阿昱去跟李老板他们商议的时候，回来不是说今年要扩大规模，收好几个市的猪拱菌吗，这没地方加工，收上来又往哪儿放，那东西又存放不了多久，时间一长就烂。”
“李老板说他会想办法！但看他那脸色，怕是不好整，而且母公司的大股东们刚才都已经在商议凑资考虑重新找地方建加工基地了。”
云海峰说：“可要建加工基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规模也不小，要的钱也多，他们说十五万都不够。”
“母公司大股东，临沧市的杨老板直接说了，母公司到处都在用钱，没钱给子公司。”
“杜老板和董老板的钱都拿来开公司了，他们现在也只拿得了四万块，李老板没说拿得出多少，但我估计凑不齐十五万。”
顿了顿，云海峰又说：“子公司租了地，付了三年租金十几万，现在剩下三十八万不到，可基地一动工，处处都要用钱，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重新搞加工基地。”
闻言，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
你说这要是缺个一千两千的，他们这帮人，七八户人家凑一凑还能解燃眉之急。
可这十几万的缺口，别说他们砸锅卖铁了，就算整条巷子也凑不出来。
何况这是钱，不是泥巴沙子，谁家愿意拿千儿八百出来支持？不是说还不起，是要几年才能攒够钱来还。
这年头，几百块可是很多人家的积蓄。
有些人家甚至连一百块的存款都没有。
十几万，他们想都不敢想。
“铁生，买那块地的人，是不是故意的？”雷大勇忽然问。
段铁生说：“李老板说，可能不是，多半是有人看上旧供销社的位置了！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想自己收猪拱菌来加工，毕竟年前我们的动静太大，周边很多县都知道。”
可段嫂急了：“那人买那地方干啥啊？那地方破破烂烂的，要不是阿昱租下来改造，谁看得上？”
雷嫂的大嗓门也接过话说：“而且那地方虽然在佴海边上，可周边全是荒地，有一边还在河岸上，另一边紧挨着湖边，距离新城两里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脑壳被挤破了才买？”
“正因为阿昱改造过了，人家看得上，设备都是现成的，烤房也调试好了，买下来就能用。换了你，你不想捡这个便宜？”
“我...”
云海峰一句话就把大家说得哑口无言。
他望着大伙愤愤不平却又无奈的样子，又说：“而且，旧供销社面积只是那一片的其中一小部分，买地的人买得很宽，听说花了一百多万，钱还是一次性付清的。”
“一百多万？”
雷大勇和陆小波他们几个瞪大了眼睛。
一个个的都感觉这几天真是见鬼了，怎么老遇到一百万起步的事。
先是清禾姑娘的那台车，现在又是这片地，都是一百万起步。
“不行，我得去找李老板和李夫人问问清楚。”
段铁生把碗里的姜茶一口气喝完，站起来就要出去。
“我跟你去。”
“我也去。”
陆小波他们全站了起来。
云海峰一把拉住他：“李老板和李夫人自己都没头绪，你去了也是白去。”
他还让大家别乱。
被拉住的段铁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攥着拳头，就是不甘心。
云嫂急得团团转，“那到底咋个办嘛！你们两个不是说阿昱离开的时候给你们交代过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吗，你们就是这么看的，看着看着看没了。”
雷嫂直说雷大勇：“还有你，整天跟着去看地，也不拿眼睛盯着旧供销社一点。”
雷大勇埋下了脸庞，不答话。
陆小波见他媳妇也盯着自己，他也鹌鹑了。
云海峰说：“我也急，可我们再急也没用，你们几家媳妇也都别吵，这件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也解决不了。”
“那咋个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让老娘知道是谁干的，老娘砍死他。”雷嫂这暴脾气，直接撸起袖口，气得浑身发抖。
“李老板说了，他明天会去打听，我们就等着消息。铁生，坐下，现在去没用。”云海峰尽量安抚。
段铁生慢慢坐回去，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知道没用，可我就是觉得，阿昱把基地交给我，他离开的那天还给我和你交代该注意的，也在厂里把重要的位置留给我们这些人，可我们竟然把加工的地方给弄没了，他回来后我拿什么脸见他。”
屋里，瞬间安静了。
嗓门最大的雷嫂听到这话也不吼了，段嫂张大了嘴巴却不知道怎么说话，云海峰一脸愧疚。
陆小波埋头道：“怪我们！铁生和老云跑地的事，我和大勇哥就应该轮流盯旧供销社的。”
“加工的地方这么重要，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会被人搞走呢。”雷大勇也自责。
大家都在自责。
也不禁想起那晚在阿昱家里，他们请教清禾姑娘关于租地合同的事。
当时清禾姑娘给他们讲合同的租期、讲涨幅、讲地上附着物，讲得那么仔细。
他们非常佩服，但过后心里却有那么一丝想法，觉得这姑娘想得也太长远了。
可现在想想，人家姑娘是怕有人盯上这块地，地主方中途反悔。
所以提前把每一条钉死在合同上，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今旧供销社被人买走了，他们再回想那晚的事，这才惊醒，不是人家清禾姑娘太谨慎，是他们自己太没经验。